从管事房出来,清晨的阳光已经爬满了杂役院的青石板路,却驱不散这片院落里沉沉的压抑感。
陈峰与马小六并肩走在狭窄的巷道里,手里抱着崭新的灰色杂役服,指尖捏着那枚刻着名字的木质身份牌,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巷道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石屋,清一色的灰石墙面,屋顶铺着简陋的青瓦,不少屋瓦已经开裂,用茅草随意堵着,与外门弟子居所那飞檐翘角、灵气萦绕的独立院落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往来的杂役都身着与他们同款的灰色短打,大多行色匆匆,肩上扛着木料、水桶或是成捆的草药,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偶尔有人抬眼看向他们这两个生面孔,也只是漠然扫过,便又低下头匆匆赶路,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杂役院,看着也太压抑了。”马小六压低了声音,凑到陈峰耳边嘟囔道,手里的杂役服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脸上的兴奋劲褪去了大半,“我还以为进了东玄宗,就算是杂役,也比在荒野里风餐露宿强,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讨生活罢了。”
陈峰神色平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的石屋,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他在百草堂做了四年杂役,太清楚这种底层院落的生存法则了——越是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地方,规矩越多,水越深,稍有不慎,就可能栽在这里。
“既来之,则安之。”陈峰低声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本就不是来享清福的。先安顿下来,摸清这里的情况,比什么都重要。”
马小六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不满,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懂!扮猪吃虎,低调行事!你放心,我绝对不乱说话,不乱惹事!”
两人顺着巷道走到尽头,终于在墙角看到了“丙字三号房”的木牌。木牌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房门是简陋的木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还有烟袋锅子吧嗒作响的动静。
陈峰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打破了屋内的喧闹,屋里的说话声瞬间戛然而止,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的两人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屋,靠墙摆着一溜长长的木板通铺,足足十个铺位,几乎占满了整个屋子的空间。铺位上摆着粗布褥子和薄被,大多破旧不堪,上面堆满了杂役的衣物、草药、工具等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汗味、霉味,还有劣质烟草呛人的气息。
屋里已经住了八个人,神态各异。靠窗边的铺位上,两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斜靠着抽烟袋,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吞云吐雾,仿佛两个新人的到来与他们毫无关系;铺位中间,一个瘦高的少年正低头缝补着破了洞的杂役服,手指被针扎了一下,他吮了吮指尖,抬眼看向陈峰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便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看;还有三个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少年,正凑在通铺的一角打牌,此刻都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盯着门口的两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意,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而整个屋子里最显眼的,是通铺最靠里、也是最宽敞整洁的那个铺位。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斜靠在铺位上,他约莫二十岁上下,虎背熊腰,胳膊比马小六的大腿还要粗,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看着便凶神恶煞。他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短刀,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炼气一层的灵气波动,哪怕只是斜靠在那里,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场,正是这间屋子的“老大”,赵虎。
赵虎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陈峰和马小六半晌,目光在他们手里的杂役服和身份牌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粗声粗气地开了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一般沙哑:“新来的?王管事分到这屋的?”
陈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语气平和道:“是,虎哥。在下陈峰,这位是我的兄弟马小六,今日刚入杂役院,以后还请各位兄弟多多关照。”
他姿态放得很低,却没有半分谄媚,眼神平静,不慌不忙,既没有因为对方的凶煞之气露怯,也没有半分桀骜不驯的样子。
赵虎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镇定,随即又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终落在了马小六身上,感受到他身上炼气二层巅峰的灵气波动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更深的玩味取代。
他原本以为只是两个无灵根的凡人小子,没想到其中一个还有炼气二层的修为,倒是有点意思。不过也仅此而已,炼气二层在杂役院不算什么,他在这杂役院待了三年,背后有分队长撑腰,别说炼气二层,就算是炼气三层的杂役,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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