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马小六被死灵兽抓伤左臂,死气侵入体内,已是又过了数日。
幽冥死界内依旧没有昼夜之分,灰蒙蒙的死气终年不散,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压抑与死寂。这几日的跋涉,比此前任何一段路程都要艰难万分,每往前挪动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心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煎熬。
马小六的伤势始终在不断恶化,即便陈峰倾尽所能,也只能勉强压制,无法彻底根除侵入体内的死气。
他那条被抓伤的左臂,早已彻底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黑色,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没有半分血色,也没有任何知觉,如同枯死的树皮一般僵硬。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死气,如同细小的毒蛇,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朝着心口蔓延,每蔓延一分,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气息也愈发微弱。
死气不仅侵蚀肉身,更在不断损耗他的生机与修为,他原本筑基二层的灵力,在死气的消磨下日渐溃散,连催动护体法器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能靠着陈峰渡入的混沌真元,勉强吊着一口气。
他走得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踉踉跄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额头上时刻布满冷汗,时不时会压抑地闷哼一声,强忍着左臂传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却始终没有喊过一句放弃,只是死死咬着牙,紧紧跟在陈峰身后,不愿成为他的拖累。
陈峰的状况,也早已糟糕到了极致。
胸前的生机佩,在连日来死气的疯狂侵蚀、持续对抗中,绿光已然变得微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玉佩表面的生机符文,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内部储存的万年生机,消耗了十之八九,再也无法像此前那般完美隔绝死气。
越来越多的死气渗透进来,不断抽离着他的生命力,他的面色愈发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气血亏虚,连运转混沌真元都变得滞涩无比,每一次与死灵厮杀、每一次前行,都要承受着生命力流失的虚弱感,全靠心中营救孙青儿的执念,强行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
随行的冰火双熊,也不复往日的凶悍,连日来的厮杀与死气侵蚀,让它们浑身布满伤痕,毛发凌乱不堪,喘息愈发沉重,原本凌厉的眼眸,也多了几分疲惫,却依旧强撑着精神,一左一右护在两人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死灵袭击。
一路上,两人两熊遭遇了数不清的死灵围攻,有体型庞大的死灵巨兽,有速度鬼魅的暗影死灵,还有能侵蚀神魂的怨毒亡魂,每一场厮杀都惨烈无比,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陈峰随身携带的养魂丹、聚气丹早已消耗过半,柳白赠予的破煞符也用掉了两张,若非混沌真元天生克制阴邪死气,若非生机佩尚有残存之力,他们恐怕早已倒在了这片死亡绝地之中。
艰难前行之际,陈峰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藏经阁内那本上古医典的记载。
幽冥死界,乃天地阴阳裂隙所化,界内共分九重关,一关更比一关险,一关更比一关难,传闻每一重关都有天地规则化作的考验,且需献祭自身珍贵之物,方能获得通关资格,闯过九重关,方能抵达死界核心之地,而世间唯一能分离双魂的九转还魂草,便生长在第九重关的最深处。
此前一路穿行,皆是死界外围的荒芜地带,未曾触及关卡界限,陈峰本以为九重关还远在天边,却不曾想,在这片死寂荒原的尽头,竟已迎来了第一重关的踪迹。
当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跨过满地散落的枯骨,穿过最后一片浓稠的死气雾霭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一望无际的死寂荒原消失不见,天地间的死气陡然变得浓郁数倍,化作粘稠的墨黑色雾霭,在天地间翻滚涌动,空气中弥漫的威压,也变得愈发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细碎的碎石与枯骨,而是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白骨铺就而成,有人类修士的头颅骨、四肢骨,有妖兽的狰狞骸骨,大大小小的白骨紧密相连,形成一条直通前方的白骨大道,踩在上面,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还夹杂着细微的碎裂声,令人毛骨悚然。
而在白骨大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无比恢弘的巨门,死死挡住了前路,隔绝了死界深处的一切景象。
这座巨门,通体由无数完整的修士、妖兽白骨堆砌而成,每一块白骨都泛着冰冷的灰黑色,缠绕着浓郁的死气,散发着亘古沧桑的恐怖气息。白骨之间,镌刻着玄奥而诡异的血色符文,符文缓缓流转,与天地间的死气相互呼应,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关卡屏障,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远远望去,这座白骨巨门如同幽冥炼狱的大门,矗立在生与死的边缘,透着无尽的诡异与凶戾,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易靠近。
巨门的正前方,静静矗立着一块丈高的青色石碑,石碑古朴无华,表面光滑如玉,没有任何雕琢痕迹,却透着一股天地规则的威压。当陈峰与马小六靠近到石碑三丈范围时,石碑骤然绽放出淡淡的青光,一行行古朴苍劲的上古文字,缓缓浮现在石碑表面,清晰地映入两人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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