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幽冥死界外围,踏上归途的日子,远比来时更加缓慢艰难。
陈峰与马小六皆是身负重伤、元气大伤,早已没了御使飞行法器快速赶路的力气,只能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朝着南境缓缓前行。凛冽的北荒寒风依旧呼啸,卷着细碎的冰碴与黄沙,拍打在两人破碎的衣衫上,带来阵阵刺骨的痛感,却也让混沌死气侵袭的麻木,多了几分活着的真实感。
这七日里,两人从未敢有过片刻耽搁,却也只能勉强前行。
陈峰左眼彻底失明,只剩右眼视物,视线本就受限,再加上献祭十年寿元后气血亏虚、真元涣散,每走一段路便会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打坐调息,靠着仅剩的几粒聚气丹勉强维系灵力运转。他始终贴身护着储物戒中的九转还魂草,每日都会分出一缕微弱的混沌真元,温养玉盒中的灵草,确保其灵性不散;腰间的灵兽袋更是片刻不敢离身,指尖时常轻轻摩挲,感受着大赤与小寒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双熊依旧陷入深度沉睡,尚未从混沌之力爆发的耗损中恢复,只能靠自身本能慢慢调养。
马小六的状况则更为窘迫,整条左臂彻底失去知觉,灰黑色的皮肤僵硬如枯木,即便靠着陈峰分予的疗伤丹药稳住了死气蔓延,却依旧无法动弹,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行动全靠右手支撑。失去味觉的他,即便吞下苦涩的疗伤丹,也感受不到丝毫滋味,只余下喉咙间的干涩滞涩,可他始终没有半句怨言,始终咬牙跟在陈峰身侧,尽量不拖累陈峰的脚步。
两人饿了便吞服辟谷丹,渴了便融化路边的寒冰,累了便寻一处背风的山坳短暂歇息,一路风餐露宿,靠着心中返程救人的执念,硬生生撑过了最艰难的七日。
好在北荒中部的地势,远比死界外围平缓,沿途偶尔能见到零星的低阶妖兽、枯败的荒草,天地间的灵气也渐渐浓郁了几分,不再是死界那般毫无生机的死寂。
就在第七日午后,肆虐的寒风渐渐减弱,远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片错落的简陋建筑,一缕缕淡淡的炊烟缓缓升起,混杂着修士灵力波动与烟火气息,随风飘来。
那是北荒中部,唯一一处供往来修士补给休整的修士驿站。
北荒地处偏远,凶险万分,是散修与宗门修士历练、寻找机缘的地方,却也处处暗藏杀机。这片驿站坐落于南北往来的必经之路,由数位散修修士联手搭建,不依附任何宗门,专门接待途经此地的修士,提供歇脚、疗伤、补给、交换物资的场所,算是北荒少有的安宁之地。
远远望去,驿站由青石与兽皮搭建而成,不算恢弘却格外坚固,外围简单布下了防御妖兽的低级阵法,几间木屋错落排列,中间是一处宽敞的大厅,门口插着一面破旧的黑色旗帜,写着一个潦草的“驿”字。
往来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大多身着朴素的劲装,周身带着历经厮杀的沧桑,或是孤身一人,或是三两结伴,皆是往返北荒深处历练的修士。
当陈峰与马小六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近驿站时,瞬间吸引了厅内所有修士的目光。
两人的模样,实在太过狼狈凄惨。
陈峰衣衫破碎不堪,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鬓角的白发在寒风中格外刺眼,左眼灰白无神,与右眼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周身气息虚弱涣散,一看便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凶险;马小六紧随其后,左臂僵硬垂落,皮肤泛着诡异的灰黑,脸色苍白如纸,步履蹒跚,周身毫无灵力光泽,显然是身受重伤、修为大损。
这样的模样,一看便是从北荒深处死里逃生的修士,厅内的修士们见状,纷纷收回打量的目光,在北荒历练,死伤乃是常事,没人愿意过多打探旁人的凶险过往。
驿站内,一位身着素色布裙、面容温婉的中年女修,正低头擦拭着桌案,她周身气息沉稳,修为已然达到筑基五层,正是这间驿站的掌柜。
她抬眼看到陈峰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怜惜,在北荒多年,她见多了从深处死里逃生的修士,一眼便看出两人伤势极重、元气大伤。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放下手中的布巾,快步走上前,主动伸手搀扶了一把马小六,声音温和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两位道友,看着是从北荒深处回来的吧?伤势这般重,快进来坐下歇歇,我让人备上热茶与疗伤丹药。”
这位女修掌柜姓苏,在北荒经营驿站多年,为人和善,从不欺压过往修士,遇到伤势严重的历练者,时常会出手相助,在附近散修中颇有口碑。
陈峰心中一暖,连忙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却依旧恭敬有礼:“多谢苏掌柜,多谢道友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
他本想拿出身上仅剩的灵石,支付歇息与丹药的费用,却被苏掌柜笑着摆手拦下:“出门在外,修士本就相互扶持,一点热茶丹药不算什么,你们先安心坐下疗伤,其他的稍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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