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那双平静透彻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倦意。
不是身体的疲倦，而是经历了太久太久岁月之后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倦意。
就像一个人站得太久了，即便是最挺拔的松树也会在某个夜晚的寒风中微微弯腰。
“我是什么人？”老者轻声重复了一遍毒千秋的问题，嘴角浮现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一个活得太久、看得太多、却还没有资格去死的老东西罢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合十的双手缓缓的分开了。
这个动作极慢，就像是两片被岁月黏合在一起的竹简在缓缓剥离，每分离一寸，都伴随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韵律。
而随着他双手的分开，那道凝聚在他周身的意志之墙瞬间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流转在屏障表面的细密纹路，此刻竟然一根根地脱离出来，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飘向四面八方。
同时，每一根纹路脱离的瞬间，都会化作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
不是一柄剑，不是十柄剑，而是成百上千道剑意同时从意志之墙中剥离而出，悬浮在老者周身，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一片由纯粹杀伐之气组成的星河。
毒千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警惕，而是面对死亡本身时，灵魂深处本能的战栗。
“你……”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你竟然能将武道意志分化到这种程度？”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去。”
那一瞬，天地失声！
上千道剑意同时爆发，没有先后顺序，没有主次之分，每一道剑意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一道剑意都蕴含着足以斩杀六阶蛊仙的恐怖威能。
它们像是被激怒的蜂群，又像是被解开封印的远古凶兽，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撕裂了毒千秋精心布置的毒龙卷防线。
数百道毒龙卷在剑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地洞穿、撕裂、粉碎。
紫色的毒雾被剑意裹挟的气流冲散，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紫色雨滴洒落，却在触及老者周身三尺范围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蒸发殆尽。
毒千秋脸色剧变，他疯狂催动体内的仙蛊，毒蚀仙蛊、万毒仙蛊、毒沼仙蛊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威能，三种仙蛊的法则之力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厚重的紫色盾牌。
但没用。
第一道剑意撞在盾牌上，盾牌震颤，第十道剑意撞在盾牌上，盾牌出现裂痕，第一百道剑意撞在盾牌上，盾牌更是轰然碎裂。
接下来，剩下的数百道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毒千秋淹没。
没有惨叫。
因为剑意实在太快了，快到毒千秋的声带甚至来不及振动，他的身躯就已经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紫色的血雾在空中炸开，又被后续的剑意绞成更细的微粒，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
三枚散发着幽光的仙蛊从血雾中跌落，被老者隔空一抓，稳稳地握在掌心。
毒千秋死了。
整个过程，从老者吐出那个“去”字，到毒千秋身死道消，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远处观战的十九位蛊仙彻底僵住了。
他们之中，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狠角色，但此刻，他们看着那片还在缓缓消散的紫色血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毒千秋死了。
那个在霓虹秘境中战力都能排前三的七阶毒道蛊仙，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干脆，如此轻描淡写，就像一只被随手拍死的蚊子！
“风紧扯呼！”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十九道身影同时化作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窜。
但老者只是抬起头，那双倦意渐浓的眼睛扫过天际。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一刻，那些从他周身剥离出去的剑意开始分化，一道化作两道，两道化作四道，四道化作八道……转眼间，漫天剑意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将整个战场笼罩在内。
剑意所过之处，蛊仙陨落。
大部分的蛊仙在剑意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直接被斩灭神魂，心界跌落。
少数蛊仙稍好一些，但也仅仅是多撑了几个呼吸，便步了毒千秋的后尘。
天空中不断有各色光芒炸开，那是蛊仙陨落时，垂死挣扎产生的异象。
红的、蓝的、紫的、金的……像是一场绚烂而残酷的烟火，在龙夏的上空绽放。
老者站在烟火之下，灰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右手手腕以下的位置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紫色，那是毒蚀仙蛊的毒力在封脉之法失效后开始蔓延的迹象。
但他没有去看自己的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最后两道逃窜的身影，枯禅上人和柳算子。
这两人是这批蛊仙中排名前三的强者，也正是因此，他们逃得比任何人都快。
“可惜啊……”老者轻声自语，“还让两只耗子溜走了……”
柳算子在逃窜中不断掐算，每一次掐算都能精准地找到剑意网中最薄弱的位置，带着枯禅上人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杀招。
但老者的剑意太多了，多到即便柳算子算无遗策，也无法完全避开。
一道剑意擦过枯禅上人的左臂，直接削去了他半边身子。
枯禅上人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体内的禅道仙蛊疯狂运转，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维持着逃遁的速度。
“再快一点！”柳算子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的剑意分化太多，本体必然虚弱，只要我们逃到霓虹秘境的入口……”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道剑意已经穿透了他的右肩。
但就在这一瞬间，枯禅上人猛地捏碎了一只金色的一次性宇道仙蛊。
空间剧烈扭曲，一道散发着霓虹光芒的裂缝在两人身前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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