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寒从司令室里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龙夏全面反攻的第七天了。

司令室里没人，但七阶蛊仙的气息是藏不住的。

就算方寒刻意收敛了心海中的红青仙力，那股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的法则韵律依然让附近的每一个蛊师都感到了一种来自本能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并不强烈，却无处不在，像站在一片无声翻涌的深海边，水面平静，但每个人都知道，那片海随时可以掀起滔天巨浪。

方寒穿过走廊，按照感知中的位置走去，推开主作战室的铁门。

夏天骄还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右臂的夹板已经拆了，但胳膊还用绷带吊在胸前。

她的脸色比几个月前更差了，颧骨高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下去，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

显然，法则的侵蚀，对于普通的蛊师来说，还是太过要命了。

但，此时她抬头看到方寒走进来的那一刻，那双疲惫到极点的眼睛里明显亮起了一道光。

“七阶？”她问，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在铁板上磨出来的，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方寒微微点头，“七阶。”

夏天骄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在把压在胸口整整大半年的那块巨石一点一点地卸下来。

“霓虹秘境那边出来了一个七阶，但如今已经死了。”夏天骄重新睁开眼睛，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方寒闭关期间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情摆在了桌面上。

方寒拉开椅子坐下，等着她说下去。

虽然他不知道死的是谁，但只要是七阶蛊仙，就没有一个好杀的。

“是白老杀的。”夏天骄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说道。

然后，她把方寒闭关期间发生的一切都讲了一遍，毒千秋从霓虹秘境走出，六掌破掉龙夏东部防线，项南重伤，齐演重伤，夏杀生重伤，整个防线在一炷香之内全面崩溃。

然后，白守拙出现了。

他虽然也在斩杀毒千秋的时候受了重伤，但之后也肃清了十九位六阶蛊仙，只让枯蝉上人和柳算子逃回了霓虹秘境。

方安静地听着，表情始终平静，直到夏天骄说出天人那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沉默了片刻。

天人……

要知道，不管是他的前世还是今生，可是从未听说过龙夏还有天人武者的存在。

前世的龙夏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面对过如此困境，因此自然也不需要什么天人武者出来救场。

故而，对于这位天人，他是真的一点信息也没有。

“天人……”方寒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头微微皱起，“前朝的武者？”

“准确地说，是比前朝更早。”夏天骄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推到方寒面前。

文件很薄，只有几页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白老在战后来过指挥中心一次，他没有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但我们的情报部门根据他留下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武者体系的历史毕竟比蛊师体系进入蓝星的时间要早得多，至少早了几千年，因此，这几千年下来，还是有着不少人走到了前面的。”

方寒翻开文件，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

“六阶之前的武者体系分为外劲，暗劲、内劲、化劲、罡劲、意劲六个阶段，大致对应蛊师的一到六阶。

但从六阶开始，武者与蛊师其实就走上了完全不同的分岔路。

蛊仙六阶需要构建心界，融合奇景，身合浮生，武者六阶则需要将自身的武道意志打磨到极致，以意志引动天地之力加持自身，这个阶段的武者被称为陆地神仙，与六阶蛊仙比，虽然弱了些许，但大致相当。

而到了七阶，蛊仙需要将心海完全转化为红青仙力，让自身成为法则的主宰者，武者则更进一步，以自身意志勾连天地，举手投足之间号令天地之力为己所用，这个阶段的武者，和被称为天人。”

方寒看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蛊仙的寿命是有限的，六阶蛊仙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七阶蛊仙如果保养得当，活上千年也不是不可能。

但天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天人不修法则，不走仙力，他们的力量来源于自身的武道意志。

意志这种东西，磨得越久越纯粹，但承载意志的肉身却不可能永远年轻。

强如资料中的白守拙，活了一千多年，看上去也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这就意味着，龙夏的天人数量极其有限，而且几乎不可能有新生代补充，因为蛊师体系传入蓝星之后，整个蓝星的修炼资源都在向蛊师倾斜，武者的传承在最近几十年里已经几乎断绝了。

因此，像是白守拙这位天人，恐怕很有可能就是龙夏最后的天人了。

方寒合上文件，沉默了片刻。

他心中的疑惑解开了一些，又多了一些。

如果龙夏一直藏着七阶天人，前世为什么连面都没有露过？真的是在默默守护龙夏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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