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炸开的黑色风暴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颅腔内壁撞击，一下，两下，像被困住的野兽拿头去撞铁笼子。

石陆的膝盖砸在镜面地板上，双手撑地，十指的甲缝里渗出黑色的血。

右臂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肢体的形状了，膨胀的肌肉纤维裹着一层黑色的硬壳，像某种甲虫的外骨骼，关节处不断有细碎的黑屑剥落。

“石陆！”

潘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隔着那层黑色风暴，像是从水底听岸上的人喊话。

脊椎里的钝锯还在拉。

痛，太痛了~

不是那种刀割火烧的锐痛，是骨髓被人一寸一寸往外抽的绞痛，配合着四肢末端传来的麻木感，像是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替换。

石陆的意识在脱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被一股巨大的黑色情绪吞没，愤怒、仇恨、杀戮欲、毁灭一切的冲动，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正在往他的意识缝隙里灌。

蓝色人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世界心脏封存了这个世界数万年的最原始的情绪，我把它剥离出去就是为了摆脱情绪的困扰，只留下理智，你竟然感主动吸收它。”

“不得不说，你很勇啊！”

笑声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石陆的左眼已经完全被黑色占据，右眼的视野也开始模糊。

他能看见石昊回了头，嘴在动，但听不清在喊什么。

能看见李林的脸扭曲着，频道里全是杂音。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视野彻底沉入黑暗。

黑暗里只有声音。

无数道声音。

“杀了他们。”

“毁掉这个世界。”

“你恨他们，你恨所有人。”

“撕碎，撕碎一切。”

石陆跪在黑暗中，能感觉到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四肢，要把他拽进更深的地方。

意识在溃散。

他想抓住什么，但所有的念头都像手里的沙，越攥越少。

一秒。

两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里，有一行字浮了上来。

不是系统面板那种规整的蓝色字体。

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用指甲刻在墙上的红字。

【你的肉体处在未来，不会因为环境而死亡，并且加快适应速度。】

未来之躯。

石陆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了一下。

适应。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了即将崩塌的意识。

他的身体不会死。

不管什么环境，不管什么侵入他的身体会适应。

不是抵抗。

是适应。

石陆停止了挣扎。

那些拉扯他的手还在，那些嘶吼的声音还在，但他不再对抗了。

他松开了精神防线。

恶念像决堤的洪水灌进来。

外界。

潘宏看见石陆整个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黑色的纹路已经覆盖了他全身，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脚踝，像是一具被墨水浸透的人形雕塑。

“完了……”潘宏的嗓子干得发裂，“他被吞了？”

蓝色人影站在十米外，那道向上凸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

“看见了吗？”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教训的口吻，面朝着还在硬撑的石昊和数十万龙国玩家。

“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了，这垃圾吞噬能力，只能获得获得弱化的对方能力。”

“不然我怎么会放着第四区的虚空虫族这么久不动手呢！”

“如果你不拿出和我同源的心脏，我还真没办法同化你，现在嘛！”

源世界意志一指石陆的身体，一道锁链直射石陆。

“归我了！”

“休想！”潘宏暴喝一声，控制大黄扑向锁链。

啪！

大黄被锁链直接穿透。

“给我拦住。”

潘宏身边十几只机械犬一个个扑向空中。

但阻拦是徒劳的，所有机械犬都被串成了串。

血红风暴仍在推进，石昊的血量已经掉到了31亿。

李林一把抓住潘宏的胳膊，“别看了，防御阵型收缩！”

潘宏被拽着往后退了几步，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石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就像一具尸体。

三秒。

五秒。

十秒。

蓝色人影转过身，不再看石陆，面朝数十万玩家大军。

“你们携带的蓝星规则碎片，也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

它的话停住了。

因为地面在震。

不是风暴造成的震动。

是从石陆趴着的那个位置，传出来的。

“咚。”

像心跳。

“咚。”

频率越来越快。

覆盖石陆全身的黑色硬壳上，裂开了第一道缝。

缝隙里透出的不是黑气。

是金红色的光。

蓝色人影猛地转身。

“不可能——”

石陆的右手五指插进镜面地板，指节弯曲发力，整个人从地上撑了起来。

动作很慢。

石陆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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