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很能保护吗？”
源世界意志的声音在血红色的云层中回荡，尖锐，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那就继续保护试试。”
“看看你的领域，能不能护住他们每一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悬于高空的数千把灰白色长剑，同时发出了一声嗡鸣。
剑锋颤动，齐齐调转方向，不再只锁定石陆一人。
一部分剑锋，指向了下方的石昊。
一部分，指向了李林和李锐。
更多的，则锁定了帝都指挥中心、东海前线指挥部，那些在各自岗位上维持着整个龙国运转的核心人员。
石陆的霸权领域剧烈波动着。
黑白二色的光芒疯狂冲刷着那些裁决之剑，试图将它们排斥、同化。
然而，这一次，领域的力量像是遇到了克星。
剑锋上流转的红色数据流，像无坚不摧的刀刃，轻易就割裂了黑白光芒的封锁。
那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权限压制。
一种针对“存在”本身的抹杀机制。
任何防御，任何格挡，在这种纯粹的规则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所有远程单位！停止攻击！”
方院士几乎是嘶吼着在指挥频道里下达了命令。
“重复！所有单位停止对红色云层的任何形式攻击！”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潘宏！李林！你们听着！那些不是能量体！它们是各种规则的具象化，是源世界意志剥离出的核心权限之一！”
“任何物理和能量层面的接触都会被无视！”
“被它碰到，唯一的下场就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连数据都不会剩下！”
“我们脱离了源世界的复活机制！现在的死亡，是真正的灰飞烟灭！都给我听明白了吗！”
方院士的警告，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一个热血上涌的战士心头。
东海防线上，刚刚因为反攻而燃起的士气，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笼罩。
打不着，防不住。
甚至连死亡都不能重来。
这仗，还怎么打？
一片死寂中，潘宏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他一贯的，有些不着调的笑意。
“方院士，别喊那么大声嘛，嗓子都破音了。”
他拍了拍身旁一只体型最大的机械猎犬，那只猎犬的背上，挂载着密密麻麻的微型导弹发射巢。
数十只形态各异的机械兽，从他身后的阴影中走出，猩红的电子眼在昏暗天色下连成一片。
“潘宏！你想干什么！”
方院士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命令你，立刻退回防线！”
潘宏没有理会。
他抬头望着天空，看着那数千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灰白长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方院士，还记得我们在源世界里的战斗吗？是怎么从最开始那些打都打不死的诡物手里活下来的？”
他突兀地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方院士愣住了。
“我们死了很多人。”
潘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很轻，却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死的人多了，尸体堆成了山，我们才从那些怪物的尸体上，适应了他们的能力，制造出了能杀死它们的武器。”
他翻身跨上了那头最雄壮的机械猎犬，动作利落。
“我们蓝星人，好像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适应。”
“然后，进化。”
“我们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才的灵光一闪，而是用无数同胞的命，把那该死的进化进度条，一点一点填满。”
潘宏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绝。
“现在，人家不跟我们玩装备和等级了，开始玩规则了。”
“那道理，不还是一样的么？”
他轻轻一笑，拍了拍猎犬的脖子。
“总得有人，第一个冲上去，告诉我们的系统，这玩意儿该怎么杀。”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方院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潘宏的意图。
石陆是新的“系统”。
但这个系统，也需要数据去学习，去分析，去进化。
而面对一种前所未见的规则攻击，最好的“学习资料”是什么？
是被这种规则攻击后，所产生的数据。
那将是，一个生命的全部信息，在被抹除的瞬间，所留下的最后痕迹。
“潘宏……”
石昊在不远处嘶吼了一声，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潘宏没有回头。
他只是举起右手，对着石昊和所有利剑小队的方向，随意地摆了摆。
“走了，弟兄们。”
下一秒。
他身下的机械猎犬四足喷射出蓝色的光焰，带着他冲天而起。
“吼——！”
数十只机械兽紧随其后，组成一个冲锋的箭矢阵型，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天空中的剑雨。
“不——！”
方院士在指挥中心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源世界意志的嗤笑声再度响起。
“愚蠢的蝼蚁，妄图用血肉之躯挑战规则？”
天空中，一把裁决之剑迎向了最前方的潘宏。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能量爆炸的轰鸣。
那把灰白色的长剑，就那么轻飘飘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潘宏的胸膛。
连带着他身下的机械猎犬。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潘宏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来得及变化。
然后，他和他的契约兽，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被剑锋触及的地方开始，寸寸消散。
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字迹，凭空消失，化为最彻底的虚无。
连一丝飞灰，都没有留下。
紧随其后的数十只机械兽，也接二连三地撞上剑阵，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空中。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剩下源世界意志那冰冷的嘲弄。
“看，这就是结局。”
高空中，石陆的身体猛然一震。
不止是石陆，李锐，石昊等人全部停下了手中动作。
“该死！”
石陆一动不动地悬停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潘宏刚刚消失的位置。
在那里，就在潘宏被抹除的最后一个刹那。
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从石陆体内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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