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布罗半岛三面环海，但卡利亚王国却几乎是个内陆国家。
半岛东侧，也即靠近内海的一侧，是威廉听过不少次的阿尔戈王国。
其除了半岛部分，在内海沿岸、瓦卢瓦南部也有影响力，并不是纯粹的半岛国家。
半岛西侧靠近大洋，存在一个名为奥利西波王国的国家，威廉恰好翻历史时查到过，那里古时是卢西塔尼亚行省。
卡利亚被夹在这两个国家之间，境内以山地和高原为主。
其西北方向其实有出海口，但没有大港，故航海条件薄弱。
卡利亚与阿基坦之间，还有一个山地小国名为纳瓦拉王国，存在感不高，也是瓦卢瓦王权膨胀的受害者、预定的联盟成员之一。
近段时间威廉跟蕾伊姐讨论时，曾听她介绍过半岛形势，所以没有抓瞎。
这四个国家中，卡利亚王国无疑是对抗拜龙教的绝对主力，甚至可说，收复失地就是其先天使命。
“王国之存在、兴亡，均维系于边疆。”
贡萨洛摇头晃脑地朗诵，见所有人看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小胡子，
“家里都是这么教的，嘿嘿。”
威廉想起之前的奇特魔法，没忍住好奇，
“对了哥们儿，你家是卡利亚王族？”
这话一出，后来的三人均是惊讶，克莱尔更是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贡萨洛也有些吃惊，但很坦然，
“勉强搭点边吧，现任国王是我姨丈。”
这是意外之喜了，蕾伊顺势邀请他“加群”，
“我正愁卡利亚王国那边缺少人脉，不知阁下可否作为信使？”
“啊？”
贡萨洛看起来有点为难，犹豫着说道，
“我说实话吧，我姨丈他大概不是个好的联盟对象。”
众人不解，克莱尔倒是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现任国王，叫恩里克是吧？好像得到过瓦卢瓦国王的支持？”
贡萨洛叹了口气，其实在卡利亚这些都不是秘密，
“我姨丈他身体不好，疑心病又重，国内的人都不喜欢他。
“过往发生叛乱时，他得到过瓦卢瓦的暗中支持，如今也与贵族们矛盾重重。”
他看向法蒂玛，“国内有点乱，所以我才接下这次护送任务的。
“不过！却因此遇见了法蒂玛，嘿嘿。”
法蒂玛一脸嫌弃，小声说，
“我觉得他这种人，就不适合作为信使。”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卡利亚王国也是包围圈重要的一环。
威廉仔细看了看贡萨洛，望之不似人君，只能勉强凑合，
“要不，哥们儿你去当国王？”
贡萨洛吓了一跳，“别！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他算是领会到这个人的疯狂了，什么都敢想敢说，关键是还会蛊惑人。
这时大团长拍了拍手，示意他们离题太远了，
“能仔细说说吗，为什么‘边疆’是礼物？”
嗯，又到演说的时候了，威廉打算振臂一呼，但记起还揽着格尔缇，想了想不能放开。
“文明，是存在季候的。
“成长，成熟，衰老，死亡，命运既定，无从更改。
“罗曼诺卢便是最标准的样本，从蛮族部落兴起，作为共和国茁壮成长，成熟于帝国，之后便步入不可逆的衰亡。
“文明无一例外，便如凡人终有一死。”
威廉之前就在打腹稿了，他觉得蕾伊姐大概是没法说服这种倔老头的。
作为“历史之后”的人，他当然有更全局、宏观的视野，必须震慑一下他们。
果然，众人陷入沉思，大团长更是紧皱眉头。
贡萨洛一直觉得这人有邪教头子的潜质，但仍被这番论述吸引。
格尔缇则越发确信，这家伙跟圣奥古斯丁阁下应该很能聊得来。
“边疆的固化是文明成熟的标志，之后只能从开拓转为防守，或者说，内耗。
“骑士团退出前线，在图卢兹养老待死，不就是文明衰亡的缩影吗？”
一道名为“边际成本递增、边际收益递减”的铁幕，横亘在小到个人、公司，大到国家、文明的发展之路上。
随着发展模式的成熟，文明发展的速度愈发缓慢，直至停滞。
不再有根本上的创新和颠覆，只有修修补补，甚至技术还会倒退。
所谓“匠人精神”与“内卷”，一个炒作附加价值，一个拼命压低成本，但都没有实质的技术革新，死胡同罢了。
“唯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手段，那就是开拓边疆！”
大航海！产业革命！只有根本性地突破桎梏，才能给业已衰老的文明续命。
“收复失地，远征内海对岸，向东方草原推进战线。
“大洋的对面有什么，你们不好奇吗？
“星空的彼岸有什么，你们不好奇吗？！”
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威廉已经觉得有点逼仄了。
“体系会给你们一两代人的时间，不是让你们休息，而是让你们开拓。
“如果两代人之后，文明的疆域还是停滞，那我要说，活该你们被瓦卢瓦王国吞噬。既然你们不行，当然要给他们让位。”
说到底，威廉都不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的，完全没理由煞费苦心地针对瓦卢瓦国王。
只不过他恰好先遇到了格尔缇、他兄弟、蕾伊姐，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立场。
虽说个人情感上，他确实不喜欢瓦卢瓦那种霸道的行事风格，但还不至于不死不休地磕上。
如果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先遇到的是某个在安吉文的掠夺中失去故乡的美丽村姑，说不定就屁颠屁颠跟着她去反抗侵略了。
这次威廉把超越时代的见识借给他们，只是播下一颗种子，至于后续、两代人之后的事，他真的兴趣不大。
所以威廉觉得，他跟奥古斯丁还是不一样的，他只是一个外来者，对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的热情。
帮亲近的人一把，给自己解决一点麻烦，仅此而已。
“创新！开拓！征服！”
威廉冷冷地以此作结语，“或者毁灭。”
众人久久沉默，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有些狂放的青年。
格尔缇觉得，威廉说这些时，像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下意识抓紧他的手。
（本章致谢：汤因比、斯宾格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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