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老派航海人而言，船就是家、家人。

老佩德罗之后没再说什么，所以威廉也不知道，这老头和他的船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就他提起“圣欧拉莉亚号”的语气，威廉的感觉是，他差不多是把船当自己女儿了。

也就是说，因为威廉的建议，老头最后不得不把自己的女儿给沉了……想到这，他有些尴尬。

对于王国上层而言，船是宝贵的资源，但对于船长、船员而言，还不只如此。

所以又是一次灯下黑，威廉不熟悉航海文化，在他看来可以放到天平上称量的“东西”，在另一些人看来，却是价值无法估量的“家人”。

哪怕这艘船破损严重，短时间、甚至永远修不好，“刚好”适合用来当沉底的“垃圾”，“废物利用”，家人还是家人啊。

“抱歉，是我失态了。圣欧拉莉亚号是个老姑娘了，与其之后被拆掉回收木料，还不如在最后大干一场，名留青史。”

老佩德罗主动缓和气氛，像是自我催眠一样，但没能成功挤出笑容。

“我会做好空中支援，提高任务的成功率。”

威廉能说什么呢，只好公事公办，话里刻意模糊，避免提及他的伤心事。

另外就是，把一台备用的“无线电”交给他，当初海伦娜婶婶开发的这玩意儿，还是挺好使的。

老佩德罗很快弄明白了传讯设备的用法，直觉地赞叹一声：

“真是好东西，如果能在海上普及的话……”

很快他摇摇头，知道这种一看就很宝贵的魔法物品，根本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

这个威廉也没太好办法，不只成本控制不下来，技术专利也是法师院的，他可没办法复现，只能珍惜手上这几套。

后续又讨论了一些细节，胡安国王做一番勉励，海军人员便乘坐岸边的舢板回到船上，正式开始作战。

软弱的海军都动了，高贵的空军自然不能落到后面。

威廉再次检查了一遍飞机，又朝格尔缇和利兹再叮嘱了一次：

“不要担心，真没事。就算不顺利，敌人对空中的我有什么办法？

“退一万步，就算我遇上麻烦，也别冲动。对，说的就是格尔缇你，还有瑟拉娜。”

虽然全都得怪他自己，但前几次侵蚀大幅加剧的原因，都是她们两个自毁倾向严重，跟人拼命。

明明有两个人在，应该多商量、互相刹车的。

在威廉严肃的注视之下，格尔缇笑了笑，点点头：“好。”

威廉总算满意，又看了利兹和贡萨洛一眼，挥挥手，爬上飞机。

“呼——呼——”

螺旋桨搅碎平静的夜色，破空而去。

似乎是以此为信号，瓦伦西亚城外突然亮起大量的篝火和火把，绞盘转动、绷紧的低沉声音也随之响起。

……

威廉并不常在夜间开飞机，但并非开不了，有西萝哈在，夜晚甚至可说是他们的朋友。

噪声虽然是个问题，但有地面进攻的掩护，加上敌人的眼睛也不长头顶，所以不太会有人注意上方。

“我已抵达港口上空，目前港内的舰队没多少动静，南北的城墙上有人值守，但不密集。”

威廉送出第一份情报，保持高度继续盘旋。

“感谢威廉阁下，封堵船队这就开始行动。”

目标是堵掉差不多一半的航道，所以一艘旧战舰还不够，阿尔戈还调拨了几条旧的运输船，充当“圣欧拉莉亚号”的嫁妆，由老父亲佩德罗亲自送上门。

来了。

因为需要隐秘着靠近，封堵船队都只在船尾挂一盏风灯，首尾相连地摸了过来，像是在阴暗爬行。

“呜——”

但还有一段距离时，仍然被发现了，号角声响起，城墙上立刻忙碌起来，守城器械像是活了过来。

没办法，瓦伦西亚的守军也不是笨蛋，港口这边的防卫是他们的重中之重，不可能太松懈的。

但也够了，以圣欧拉莉亚号为首的船队开始加速，不管不顾地冲击港口的出入航道。

阿尔戈王国的主力战船，是一种轻型桨帆船，从空中看下去，像一支细长的利箭，狠狠地射向港口。

他们的运气不好也不坏，风和海流没搭把手，但也没阻挠，放下单桅上的风帆后，靠着桨手们的奋励努力，船的速度仍然不错。

“呼——嘭——”

进入投石机的射程了，但热情的老姑娘圣欧拉莉亚号丝毫没有停留，几个灵活的机动，就将石弹和水花甩在身后。

但其他跟着的货运船就没这么轻松了，不得不放慢速度，让自己的航迹变的更不规则。

老佩德罗不愧是卷王，技术不错啊。

“港内有几艘小船驶过来了，大船都没动。”

威廉适时提醒，敌人可不只是床弩和投石机。

“哈哈哈，那他们的运气可不怎么样。”

“无线电”中，老佩德罗变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豪气。

虽然船要沉了，但最后不管不顾飙速一把，看来很是蛮过瘾的。

果然，老佩德罗没吹牛，小船们被震慑住了。

他的船反正要沉了，所以完全不减速、不避让，桨手们卯足了劲，要把沉船的窝火，发泄到胆敢前来挑衅的倒霉蛋。

到一定距离，小船纷纷散开，不敢奉陪这般疯子。

真撞上了，这帮疯子绝对没好果子吃，但他们的船更小，沉得更快，怕是没机会看对方吃果子。

可惜还是有艘小船大意了，没有闪，几乎被圣欧拉莉亚号碾过去。

圣欧拉莉亚号只是稍一停滞，船身看起来有点歪，但仍然继续发疯、向前。

大船只要前进就好了，小船要考虑的就多了，比如跳水后该往哪个方向游？

“哈哈哈，过瘾！不过舵板出了点问题，方向不好控制了。”

“……距离倒是不远了，稍微偏一点也问题不大。”

威廉有些无语，之前不是怨气那么大吗？

不管如何，已经没什么能阻止圣欧拉莉亚号，包括后方的货船，大部分也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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