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海大体上是一片平静的海域，摧毁阿尔戈王国三分之一舰队那种程度的风暴其实很少见，也难怪他们大意了。
所以虽然主流航线都是贴着陆地、沿近海走，但某些艺高人胆大的船长也并非不敢远离海岸。
而少数传奇船长，则以横穿内海的壮举被传颂。
比如冒险者公会创始团队三英杰中那位船长，虽说他最后也是因为深入内海，遭遇事故、失去了自己的船后才转行的。
而那位船长已经算幸运的了，不少传奇船长旅途的终点便在内海的深处、无人知晓的地方。
天气晴朗却出现异常涌浪，海水突然变冷，海流莫名其妙地改变，鱼群大量聚集或者干脆一条也没有，船只毫无征兆地失踪……水手间流传着这片海域的种种怪谈，内海平静，却不平和。
没人知道这些怪谈是否真实，但每一个船长都必须学会敬畏。
敬畏内海，敬畏静静存在于深海某处的某种“东西”。
这是威廉顶喜欢的话题，格尔缇以前给他科普教学时，总是忍不住插入自己的浪漫想象。
海怪啊，不可名状的章鱼头啊，不是很聪明的海绵方块和他的海星朋友啊……
但回归正题，他毕竟是个知识青年，还是更习惯用科学来解释现象。
在威廉看来，局部海域的异常现象，或许要归结于复杂的海底地貌。
他过往沿着内海飞行过不少时间，早就观察到，海水颜色的变化很迅速。
这意味着，深度变化变化，大陆架很窄，海床很陡。
比如他如今躺着的地方其实也不平坦，有一个不小的倾角，继续延伸出去，似乎不是特别远就是断崖，往前一步便是真正的深渊。
海面平静，但底下是剧烈起伏的断崖、深沟、盆地、山脉，海流和生态自然会很复杂。
不过这只是威廉的一般性猜想，真要搞清楚，还得上潜水艇和声纳，可惜他对造鹦鹉螺号兴趣不是很大。
但他不去凝视深海，深海今天却仍然找上门了。
水手之间流传的传说，内海深处存在“什么”，竟然是真的！
再怎么说，他作为堂堂死灵学派导师，哪怕在海底躺尸，倒也不怕被鱼给吃了。
……好吧，还是有点怕的，鱼的数量太多，还都红着眼、龇着牙，搞得像运冰的墨西哥小船被大量击沉了一样。
只是威廉也感觉到了，这些鱼只是开胃前菜，大的还在后面。
低沉、悠扬，像是钟鸣，但又听不出从何而来，仿佛整片海洋在轻微、低频共鸣。
没听明白，威廉只是一阵耳鸣、眩晕，还没完全修好的颅底骨折又裂开了，脑脊液从鼻腔飘扬而出。
不得了哦那东西，上次声势这么可怕的，还是原初巨兽贝希摩斯。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用了什么东西打窝啊？一般的美式抄网怕是不够，得上鱼叉反舰导弹了吧？
但再担心也没用，只能希望格尔缇她们冷静一点，希望阿尔戈王国的海军大将机灵点，不要把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全葬送在这里。
“爆！”
不少红着眼、长相怪异的鱼正聚集过来，威廉顺手射出替换下来的脊椎骨，上面还粘连着碳化的肌肉。
但就在这时，他错觉周围整片海域都是一闪，仿佛瓷器龟裂，可似乎又什么也没发生。
不，肯定发生了什么，鱼群全部停下来了，
不只是停下来，还整齐地裂开，染红了海域。
这是……威廉猛然一惊，同步西萝哈的视野快速寻找。
一抹壮丽的红色正拂过海面，分水前行，仿佛将海生生斩开。
大概意识到了什么，格尔缇朝着西萝哈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便再也不回头。
“格尔缇！”
最糟糕的事发生了！威廉只觉得浑身冰凉。
冷静，冷静，一定还来得及，一定有办法的！
死灵法术，圣器，死亡神力，苍白神力……
威廉已经停下修复脊柱。甚至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暂时转化为无脊椎生物形态的方案，但不熟悉，太慢。
第二十三军团，不是这个用途的。
安宁之羽……奈芙莲大人也很难直接干涉，死亡神力只是他身上自带的“胶水”，不是万能的，能发挥出多少功效，也要看他的能力。
神力……苍白神力也是这样，瓶颈在他个人。
太慢，太慢，太慢，太慢……
霜巨人！
该死！快回应我！
唯有这新得到的玩具，潜力无限，却摸不到门道，总是差一线。
呼~威廉深吸一口，任凭海水灌进肺里。他现在不需要呼吸，但需要冷静的介质。
如果能激发霜巨人，这位失落古神的部分力量，自己应该能获得行动的能力，好去阻止暴走的格尔缇。
看她的方向，是去阻止来自深海的那什么东西。
而不管打赢打输，如果自己太慢，大概会永远见不到她！
不行！不接受！
威廉咬紧牙关，他一路走来，为的可不是这个，除开happy ending，一概不接受！
所以，帮我！霜巨人，不，斯卡蒂！
……
海正在“醒来”。
感触最深的，是维持封锁线的阿尔戈王国海军。
此时所有船都在上下漂浮，幅度不大，但每个人都面如死灰。
他们不久前才遭遇了毁灭性的风暴，而这次，就趋势而言，远在其上。
现在还只是开始，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正从深海，从水面之下，席卷而来，避无可避。
但就在这时，一道红色闪光划过，将大海分开，作为“风暴”前驱的躁动鱼群瞬时平静下来。
“轰——”
舰队的水手们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斩”击大海本身！
血色光柱从空中直直轰向水面，打出一个恐怖的空洞。
空洞中黑漆漆的，隐约显露出“噩梦”的一角。
无比庞大，凡人永远难见其全貌。
只能看到无数细密、如黑曜石一般的鳞片，以及一只比最大的战船还大数倍的，眼睛。
那是无数代下来，在水手之间口口相传的传说，须当敬畏的深海本身。
原初之海兽，利维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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