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王婶一声惊叫。

罗兰也猛地站了起来。

可下一秒，屏幕上的叶信已经腾空而起，像一只张开的鹰，单掌把球狠狠拍了出去。

解说几乎是吼了出来。

“叶信！！！”

屋里三个人也全都喊出了声。

沈妈的手一下撑在了桌边，撑得指节都发白了。等看清那球真没进后，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这臭小子……”她低低骂了一句，“吓死人不偿命。”

罗兰红着眼睛，嘴角却控制不住往上翘。

“帅吧。”

“帅什么帅。”沈妈嘴硬得很，“逞能。”

王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就承认你家叶子厉害能怎么着？”

沈妈没接茬，只是重新坐了下来，背却挺得更直了些。

……

中场休息的时候，屋里反而更安静了。

三个人谁都没什么心思吃东西，罗兰去厨房倒了三杯水，回来一看，沈妈正拿着手机发呆。

“干嘛呢？”

“我在想，要不要给叶子发个消息。”

“你可别。”罗兰吓了一跳，“这会他哪看手机。”

“也是。”沈妈叹了口气，把手机又放下了。

过了几秒，她忽然轻声说道：“兰兰。”

“嗯？”

“你说……他现在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台旧电视？”

罗兰怔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

那台电视旧得雪花点一层一层，收个台得拍半天。叶信小时候最爱蹲在前面看球，哪怕根本看不太懂，也能从头看到尾。后来电视坏得彻底不行了，家里又没钱修，他还偷偷拿螺丝刀拆开过，结果被电得一激灵，手黑得像刚挖完煤。

那天沈妈骂了他一顿，骂完自己却坐在门口掉了半宿眼泪。

因为她知道，那孩子不是贪玩。

他只是喜欢。

“记得吧。”罗兰轻声说。

沈妈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电视机上，像是透过这块屏幕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蹲在小板凳上的瘦小身影。

“那时候他要是知道，自己以后能踢到这一步，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现在也不晚。”罗兰笑了笑，“现在让他笑。”

……

下半场开始后，节奏更快了。

双方都在拼命。

比赛越往后拖，屋里的气氛就越紧，紧到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第七十多分钟，中国队终于抓住一次反击机会，前场打出配合，一脚推射破门。

“进了！！！”

王婶一嗓子喊得整栋楼都快听见了。

罗兰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沈妈。沈妈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晃了一下，可下一秒，她眼里也猛地亮了起来。

“进了？”

“进了！”罗兰声音都在抖，“真的进了！”

屋里一片兵荒马乱，水杯倒了，瓜子撒了半桌，可谁也顾不上。

可高兴没持续多久，最后十几分钟又变得格外煎熬。

对面疯了一样猛攻。

一脚。

两脚。

三脚。

每一次镜头切到门前，沈妈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

“守住啊……”王婶小声念叨着。

“守住。”罗兰也轻轻跟了一句。

沈妈没出声。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站在门前的身影，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哨声还没响。

时间却已经像被拉得无比漫长。

补时最后一分钟，对方角球开出，禁区里一片混乱，皮球不知道碰了谁，竟直直弹向门前。

那一瞬间，屋里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电视里的叶信几乎是在本能地倒地侧扑，整个人横着甩了出去，指尖险之又险地把那球捅出了底线。

解说疯了。

看台疯了。

而沈妈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水洒了一地。

可她像没听见，只是怔怔看着屏幕，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孩子。”

下一秒，终场哨响。

中国队，世界杯冠军。

屋里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外面不知道哪家先喊了起来，然后一整条街都像炸了锅。尖叫声、欢呼声、鞭炮声、汽车喇叭声，几乎在一瞬间全涌了进来。

王婶“嗷”一嗓子就站了起来，激动得直拍桌子。

“冠军！冠军啊！”

罗兰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明明在笑，却止不住地哭。

只有沈妈还坐在那里。

她没动，也没说话。

电视镜头里，叶信被队友高高举了起来，满天的彩带从空中落下，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那张已经和小时候完全不同的脸上。

他在笑。

笑得很轻，却亮得惊人。

“妈……”罗兰哽咽着叫了她一声。

沈妈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抬起手，慌慌张张在脸上抹了一把。

“哭什么。”她嗓子也哑了，“大喜的日子。”

罗兰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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