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大乱,雷啸震天。
伏牛山传承千年的禁制,在夔兽的狂怒下激发,深埋地底的三百六十根禁制缓缓浮出土面,柱上的符文依次闪亮。
韩家子弟四散奔逃,哭喊声、惨叫声、雷鸣搅作一团,昔日令人闻风丧胆的斩妖台,已成人间炼狱。
雷光无差别衡扫天地,无论是执剑弟子还是结印长老,皆化为一缕青烟,尸骨荡然无存。
徐子麟立于囚笼之侧,望着这场由他一手掀起的浩劫,心中五味杂陈,并无半分复仇的畅快,反而生出一丝莫名伤感,奔逃的身影,何尝不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他的目光投向九转化生阵,内心的愧疚之情荡然无存,恰在此时,阵眼的韩昆猛地睁开双眼,冷冽如刀的目光穿透雨幕,直逼而来,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韩昆杀机已现,徐子麟未退缩半步,二人隔空对视,已势成水火不死不休。
夔兽引来一道道雷柱狠狠砸向血色光罩,宣泄怒火,焚天灼地,光罩剧烈摇晃,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韩昆万般无奈,唯有分神应付雷击。
徐子麟顿感浑身一轻,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威压消散大半,韩昆不愧为除妖堂顶尖高手,仅仅片刻对视,已令子麟虚脱乏力,胸前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心跳剧烈起伏下再次崩裂,血顺着指缝滴落青石,晕开朵朵暗红。
他不敢再做停留,踉跄着转身回到祖母身边,半跪下身,不等齐人羡反应,拉起她的手臂驮在背上。
“奶奶,我们走。”
祖母的身子很轻,轻的像一片秋风里的枯叶,可对于重伤未愈的子麟而言,重比泰山,脊背发沉步履艰难。
“孙儿,放我下来,这样我们谁也逃不掉。”
齐人羡的脸颊贴在孙儿染血的脊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颤抖的脊梁。徐子麟并未应答,只是紧了紧托着祖母双腿的手,举目四顾,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过,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撞入眼帘。
“奶奶,我们有救了。”
有一夫诸,身形矫健,皮毛如羊脂凝玉般温润,头生四角,角尖泛淡淡水光,只是它的四肢被铁链牢牢绑缚,脖颈套着刻有禁制的项圈,正被夔兽引来的惊雷吓得魂飞魄散,如一只慌乱的小兔,慌不择路的乱撞。
徐子麟一眼认出,这头夫诸乃韩家囚禁的御兽,韩家人只当它是运输工具,无用则弃。
一道雷霆朝着夫诸的头顶落下,它被铁链缠住后腿,避无可避,根本无法躲闪。眼看这头温顺的灵兽化为飞灰,徐子麟掌心悄然翻涌起一缕黑煞,那是残留在经脉里的饕餮本源煞气,本是噬主凶物,却被他以强大神魂强行压制,化作一只虚浮黑色巨手,轻轻托举起夫诸脱离雷电范围,将它从雷域边缘拉了回来。
这一手隔空御物,神乎其技,夫诸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愣在原地,恍若隔世。
“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你。”
徐子麟强压下喉头翻涌而上的腥甜,伤未痊愈,又强行催动饕餮本源必遭反噬,大损元气,何况还要精准拿捏分寸,不伤夫诸分毫,难度远超常人想象。
好在徐子麟的神魂历尽磨难,早已坚如磐石,强忍剧痛救下夫诸。
夫诸似通人性,停下了慌乱的蹦跳,四只玉蹄不安地刨着泥水,泛黄的鹿眼警惕地盯着他,头顶的四角缓缓竖起,似在小心戒备。
徐子麟一步步靠近,待离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未贸然出手,只是抬手聚起一缕微弱雷光,指尖点在它颈间铜环的符文枢纽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束缚了它数十年的禁制应声断裂,掉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夫诸浑身一震,感受到脖颈和四踢的束缚消散。它晃了晃脑袋,试探着抬了抬前蹄,发出一声轻快的嘶鸣,小心翼翼凑上前去,温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子麟的手背,皮毛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水汽。
突然,又一道碗口粗的雷柱斜劈而下,恰好朝着夫诸的头顶落下。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徐子麟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侧身扑向夫诸身前,用身躯硬扛下了这道雷柱。狂暴雷力瞬间窜遍全身,浑身肌肉剧烈抽搐,胸前崩裂的伤口彻底撕裂,血如泉涌浸透衣襟。
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夫诸雪白的颈毛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子麟!”
齐人羡失声惊呼,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夫诸也愣住了,它扭头望着趴在背上、浑身是血的男子,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探头伸出小舌,轻轻舔舐着子麟的面颊。
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双瞳,泛起点点水光,仰头发出一声清越嘶鸣,它主动俯下身子,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徐子麟的胳膊,示意他骑上来。
齐人羡颤抖着伸手紧紧抱住孙儿,泪水决堤难以控制,子麟微微一颤,并不知祖母为何会如此。
年近半百的她,早已见惯人心险恶、世态炎凉,自以为已心如止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