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0年,大陈太建十二年,建康。
六月夏季正是盛夏江南的酷暑时节,伴着蛙鸣声声、十里风荷,南朝大陈帝都建康在骄阳炙烤之下更映出满城碧色、绿荫绵延。在此暑热时节,阿姮自是躲在台城皇宫里最清凉宜人的清凉殿里避暑。
“殿下呀,怪不得您那披香殿的十五姐永嘉公主总是嫉妒您、说陛下偏心您这位独有的嫡女,这奴婢也不得不感慨啊!这清凉殿尽是用冰砖为内构铸成,辅以镂金风轮、软绣丝帘,又临近太液池的万顷琼花树林,最是这满宫里最清凉避暑之处。您素日跟着您母后皇后娘娘住在皇后正殿柏梁殿的乐安殿中,可陛下最心疼您、知道您怕热,每每夏天都特意把您移到这清凉殿消夏避暑,唯恐您有一点不适,可真真是放眼满宫都没有的独一份宠爱呢!”阿姮正在清凉殿里临近太液池万顷琼花林的金窗前抬头痴望碧绿无边的琼花林、写着诗文,却是侍女谢紫菀端着燕窝雪糖冰盏走进来,一通笑语。
还未待阿姮出言,王璇玑正掀着珠帘从清凉殿内殿走出来,半玩笑道:“就你谢紫菀最是聒噪!把你粘到那树上啊,那吵闹劲可一点不比蝉差!咱家长宁长公主殿下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独生嫡女、太子殿下唯一的同父同母的同胞亲妹,嫡长公主的身份尊贵无匹,自然不是那庶出的永嘉公主可比的。再者,咱家殿下是陛下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孩子,相貌性情又极其肖似陛下、最得陛下欢心,从来咱们殿下都是陛下心尖尖上最宠爱的金枝玉叶、掌上明珠,一个区区的清凉殿又算得了什么?也就那素来小心眼的永嘉公主才从来针对我们家殿下喋喋不休,小家子气得很。她一介庶女、又是那样别扭的性子,能怨得了陛下素来不喜爱她吗?那永嘉公主和咱家殿下比,那就是云泥之别!她素来就那个招人厌的样子,你又何必提这事来糟蹋殿下的好心情呢!”
这厢紫菀刚准备把燕窝雪糖冰盏放到玉桌上,听到璇玑出了这么一大席话来赌她、且自家主子阿姮又不做声似是默认了璇玑一般,一时之间便觉得自己不过一句玩笑却引得这样的针对,一下气不过又说不过,便重重地把冰盏甩在桌上“吭”发出一声大响,便气鼓鼓地提着镶玉端盘一股脑冲出了殿门。
紫菀冲出去之后,璇玑过来把清甜解暑的燕窝雪糖冰盏端给阿姮,宽慰阿姮道:“殿下,您别往心里去,那紫菀自幼就是那掐尖好强的性子,半点子忍让不得。您别和她一般见识。”
阿姮一面拂了拂耳畔的润玉流苏耳坠、一面接过璇玑的冰盏道:“那紫菀能说我偏心吗?我贴身侍女虽说有你、紫菀、兰林、玉簪四人,可素来我最倚重的心腹乃是你和紫菀。我对你们素来都是一视同仁、一样样地好,可偏紫菀那个小心眼的别扭性子总是觉得我偏心你,我也真真是没办法了。也怪我太纵着她了,这样无法无天了。”阿姮饮了一口冰盏,缓一缓又无奈道,“不过,能怨我更倚重你吗?论贴心、稳重、懂事、妥帖,紫菀却确实是比不上上你。罢了,由她去吧,过段时间,给她配个好人家嫁出去也就算了。说来啊,她那怪性子,倒和陈淑妘是一路人!”
璇玑看到阿姮如此又气又无奈,赶忙转移阿姮的注意力道:“殿下为她犯不着气着自己呢!只是,殿下这会可在这琼花树下思忖什么呢?可是想到数月前相遇于琼花树下的独孤公子?”
听到璇玑的笑语,阿姮不禁绯红了脸颊,又抬头望着碧绿无边的夏季琼花林,似乎想透过繁密无边的琼花林望到更远的尽头,“哎……此时盛夏,琼花早已凋零,只余绿叶,到底不是我们初见时的繁花漫天了。我和独孤公子分别月余,上次临别时他寄给我的《月夜观星诗》我还没有应和回赠呢,只因没有想出最好的诗文来酬和。这思忖了两个多月,到了盛夏,可终于创作出来了。你来看看!”语罢,阿姮从桌上把一张雪浪笺递给璇玑。璇玑拿起一看,原是阿姮创作的一首极好的五言长诗《西洲曲》:
《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西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好!殿下写的这首诗可真好啊!感情细腻,曼丽婉约,清辞俊语,连翩不绝。真真令人情灵摇荡,遥思情郎啊!如此精美深情的回诗,想必独孤公子一定相思得欲罢不能,说不定忍不住就再下江南来见您了呢!”赏读完阿姮的绝美诗作《西洲曲》,璇玑不禁击节赞叹,大为叫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