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九曲玲珑心。”林意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心脏表面的赤红色光点又跳了一下,这次的跳动比之前更清晰,像是在回应什么。
按了按胸口,把心脏跳动的节奏压稳,然后走到鲛人尸体旁边蹲下。
鲛人胸口那个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幽蓝色的血液在冰面上聚成一小摊,表面蒙着一层极薄的冰膜。
伸手沾了一点鲛人的血。
指尖触碰到蓝色血液的瞬间,血液里残存的寒意透过皮肤传进手指。
九曲玲珑心猛地跳了一拍。
这一跳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像战斗中的狂暴,也不是被压制时的反弹,像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程序的跳动。
心脏表面九道金色纹路里,最靠近心尖的那一道骤然亮起。
金光沿着纹路的轨迹从心尖往心底蔓延,速度快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第一个窍穴,赤红色的那个,在金光照耀下骤然开启。
指尖沾着的那一滴鲛人血忽然活了过来。
蓝色血液在指尖上剧烈震颤,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进了皮肤里。
血液穿透表皮,穿透真皮,钻进毛细血管,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逆流而上。
血管在皮肤下鼓起一道极细的蓝色线条,从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
又从前臂延伸到上臂。
几息之后,蓝线消失在肩膀深处。
紧接着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一幅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在深海里。海水暗蓝色,阳光从极远的海面上透下来。
被层层海水过滤成一根根极细极淡的光柱。
周围全是鲛人,成百上千只。
鱼尾在海水中缓缓摆动,骨爪垂在身侧,鳃裂吞吐着海水。
每一只鲛人的眼睛都是幽蓝色的,在深海暗色中亮得像一片倒映在海面上的星空。
海床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暗蓝色石材雕成,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海藻。
轮廓依然清晰可辨,一个穿着帝袍的男人,身形伟岸,面容模糊。
右手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枪,左手指向前方,指向某种已经消失在深海尽头的东西。
鲛人们围在雕像四周,仰着头看着帝袍男人的脸。
嘴里发出极低极轻的吟唱。
那吟唱和之前鲛人的尖啸完全不同。
尖啸是武器,是命令,是杀戮的工具。
但这吟唱是哀伤的,是柔软的,是某种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悼念。
它们是在祭祀。
画面变了。
海水变成了血水,暗蓝色的深海被染成暗红和幽蓝交织的混沌。
火光从海面上透下来,不是阳光,是战火。
海面上有巨大的船影在燃烧,燃烧的碎片从海面上沉下来。
拖着长长的烟雾尾迹往深海坠落。
鲛人的尸体从海床上一直堆到海面,成千上万。
蓝色血液在海水里弥漫开来,浓得连火光都透不过去。
一个身影从海面上踏浪而来。
那身影穿着帝袍,手里握着一柄极长的长枪,枪尖上跳动着金色的雷光。
面容依然看不清,但那件帝袍认得,是百世回廊里见过的那件冕服。
太古天子的冕服。
天子踏浪而下,海水在脚下自动分开,形成一道直达海床的真空通道。
走进深海,走到那座雕像面前。
用长枪在雕像底座上刻了一行字。
太古文字,笔画苍劲。
“武道第三世,玄霆天子,镇鲛皇于此。”
天子转身离去。
身后的海水重新合拢,把雕像和鲛人的尸体一起吞没。
画面再次变换。
这次是一片极其开阔的海面。
海面上空荡荡的,没有船,没有火光。
只有一只鲛人浮在水面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它的胸口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从左肩斜拉到右侧腰际。
蓝色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把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幽蓝。
它在唱歌。
那歌声和之前的啸叫、吟唱都不同。
啸叫是武器,吟唱是悼念,这歌声是绝望。
极其安静、极其缓慢的绝望。
像明知道死亡已经站在面前,却依然要唱完最后一首歌。
歌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着,没有人听到。
然后它闭上了眼,沉入海底。
林意猛地睁开眼。
指尖上那滴蓝色血液已经消失了,被指尖吸收得干干净净。
手指上那道蓝色的血线也消失了。
但那滴血还在体内,不是存在于血管里的血。
是某种更抽象的、类似于记忆碎片的东西。
正安静地悬浮在九曲玲珑心的第一个窍穴里,和那颗赤红色的光点融为一体。
“一曲?溯源。”林意喃喃道。
九曲玲珑心的第一个能力,读取血液中的祖先记忆。
刚才看到的是这只鲛人的血脉记忆,它祖先经历过的一切。
太古时代,天子踏海镇杀鲛人族,把鲛皇封印在深海雕像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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