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在发光。”林意说。

“那不是海底。”殷九鸢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是九渊！”

殷九鸢指向水下那片幽蓝色光晕最亮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极长极深的蓝色裂缝。

裂缝的形状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幽蓝色的光从裂缝深处往上涌。

光柱穿过无尽的海水，在最上层的水面上形成了一个直径数里的光环。

光环内部的水比外面的水更清、更亮、更蓝。

林意疑惑：“什么是九渊？你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

“我见过这种光。”殷九鸢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回忆某个很久远的知识。

但殷九鸢的表情忽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困惑，那些知识莫名其妙的从自己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但这种困惑之短暂出现了一瞬间，就被抛之脑后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连忙开口道：“在太古异兽志里，有一种叫九渊的深海裂隙体系。”

“九渊不是自然形成的，是太古时代的某位创世存在撕裂自己之后留下的遗骸。”

“九渊深处有渊力，一种独立于灵力和精神力之外的力量体系。”

“我当年为了躲避仇家，曾经在渊力上面下过苦功，但始终不得其门，因为没有对应的血脉。”

“但也因此对九渊了解颇多。”

殷九鸢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说的话惊到了。

我什么时候躲避仇家？

殷九鸢碰了一下，又继续道：“如果这个秘境是以九渊为背景构建的，那它的规模不会比外面的无尽大地小多少。”

“我们之前经历的密林和冰原只是沧海时代的表层区域。”

“真正的沧海时代核心区域，是一片完整的、独立的、大到没有边界的海洋世界。”

“这片海洋世界有自己的生态系统、有自己的智慧种族、甚至可能有自己的文明。”

“等等。”李天一的声音发干，“你说文明？这片海里有文明？有活人？”

“活物不一定非得是人。”殷九鸢说，“太古时代鲛人族就是深海文明的一种，但鲛人族的文明在沧海时代已经被天子覆灭了。”

“但这片海的深处，说不定还有其他东西。”

“沧海时代是完整的、独立运转的世界。”

“海水、气流、潮汐、生态、乃至文明本身，都是玄霆天子从太古时代的真实历史中抽取出来的。”

“压缩在这个秘境里循环运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是一个真正的世界！一个全新的世界！”

殷九鸢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语速越来越快，像是不受控制地从意识深处往外涌。

殷九鸢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些知识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进来的时候天子路的压制还在，灵力和精神力依然被封。”

“在这片海里，我们不能飞，不能用精神力探测，不能用法术。”

“唯一能用的是这具肉身，还有林意心脏里那些冲破了压制的力量，以及我们手里刚得到的天子记忆碎片。”

李天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操！”

这个字的语气很复杂。

憋屈，无奈，对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事情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

和林意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那股兴奋一模一样。

林意踩在水里，感受着海水从蹼膜表面流过的细微触感。

感受着鳃裂一张一合吞吐海水时那种陌生但极其真实的呼吸感。

感受着胸腔里九曲玲珑心沉重而稳定的跳动。

然后林意笑了。

“你在笑什么？”李天一看着林意脸上的笑，有些发毛。

“我在想一件事。”林意说。

林意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手指之间的蹼膜。

指尖新长出来的骨爪在海水中泛着微光。

手臂上那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在海水浸泡下微微发白。

伤口还在疼。

左手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

左肩被骨爪划开的地方被海水一泡疼得更厉害了。

这些疼痛都在提醒林意刚才经历过什么。

被几百只冰甲水鬼围困，被鲛人的本命玄冰冻住半边身体。

被那道冰束逼近胸口时，死亡离林意只有一寸。

林意差点死在那片密林里，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林意没有靠运气，没有靠别人，没有靠传送阵盘跑路。

林意站在那里，正面迎上去，一拳把那只鲛人的胸口打穿了。

林意低头看着水面。

海水被波浪推得微微起伏，林意的倒影在水面上碎成无数块。

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肩膀宽厚，身形挺拔，耳后三道鳃裂在水中张开。

林意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以前我打过很多架。也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也拼命，也死里逃生。”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怕，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来一群就全干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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