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眯了眯眼:“分线确实能让裴玄素分兵。”
宁远却立刻摇头:“不行。裴玄素若真盯的是三印合一开匣,他不会分兵追两个影子,他会押重兵盯住最可能的那一线。我们一旦分散,反而让他各个击破。况且——”他看向孟爷,“孟爷若跟我北上,你伤口再裂,路上谁来照应?”
燕知予沉声道:“我能照应。你与孟爷走,我留下。”
宁远心里一紧:“你留下更危险。庆南城里我们已露了脸,昨夜的犬哨、铁哨一响,东厂便能封街。你若单独在此,反倒成了他们泄愤的靶子。”
行止抬手止住两人争执:“吵没有用。先看裴玄素的心性。”
他走到窗边,拨开窗纸一角,目光落在街尾一处不起眼的屋檐上。那里有一只鸽子刚落下,翅尖抖了抖,又被人收回檐下。行止淡淡道:“他太贪。越靠近真印,他越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孟爷接道:“裴玄素贪的不是钱,也不是权。他贪的是‘掌控’。你们只要让他以为铜匣与真印只差一步,他会自己走到你们设的刀口上。到那时,分线不分线都无所谓——他会挑他最想咬的一口。”
宁远默然。所谓“弱点是太贪”,听来像一句轻飘的评语,可在裴玄素这样的人身上,却是最致命的绳索:贪到极处,便会把自己勒死。
“那就不分。”宁远抬头,声音终于定下来,“我们三人一体北上。孟爷伤重,我与燕师兄轮换背你;行止负责前哨与断后。庆南这边……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分了线。”
燕知予皱眉:“怎么放假消息?”
行止转身,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让严鹤鸣听见。严家货栈内紧外松,最会传话。我们故意在他眼皮底下留下两道‘去向’:一道往青螺渡,一道往京路。让东厂以为我们拆成了两队,逼裴玄素分出左司去追。”
孟爷点点头:“分线是假,真线是你们北上。只要他信了‘你们有一队带着铜匣’,他就会把最狠的牙露出来。”
宁远看向桌上的蜡片,又看向那几页内账残页。内账上的日期与交割地点像一道道刻痕,指向的是严世恩、是禁物、是火器试制——更指向那只躲在京城阴影里操线的手。真印在司礼监库里,库牌是门,门后或许就是所有答案。
“库牌到底长什么样?”宁远问。
孟爷闭了闭眼,像在回忆一段旧梦:“木为底,铜为钉,牌面漆黑,漆里压着金粉暗纹。正面是‘库’字,背面是司礼监的押花。最要命的是那一道细细的裂痕——每块牌都有,像天生的伤口。没有那道裂痕,便是伪牌。真牌的裂痕里会渗出一点冷腥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血。”
燕知予低声道:“用鬼哭砂?”
孟爷睁眼,目光沉如水:“有人把鬼哭砂掺进了漆里。牌一旦被人强取、强拆,漆裂,粉尘便散,能让人昏迷,甚至……让人忘掉自己是谁。司礼监不只管库,他们也管‘记忆’。你们若碰到那东西,别硬扛。”
宁远心里一凛。他忽然明白,所谓“库牌”并非单纯的钥匙,它本身就是一把刀:既能开门,也能杀人;既能通行,也能抹去证据与人。
“我们走。”宁远把蜡片收进怀里,又将内账残页重新包好,“今晚就离城。路上换三次脚力,先出庆南再说。”
行止拎起包袱,像早已备妥:“我去安排后路,顺便把分线的影子放出去。”
燕知予起身走到床前,将一枚小药丸递到孟爷唇边:“吞下。止血固气。你要‘这一步必须你在’,也得先活着。”
孟爷看着他,忽然低声道:“你这人……倒像宁怀远年轻时那副样子,嘴硬心软。”
燕知予没有答,只把药送进他口中,指尖稳得像压住一条要翻的浪。
宁远站在门口,回望这间逼仄的屋子。庆南的灯火、严家货栈的暗哨、东厂夜巡的铁哨声都像还粘在耳边。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们的脚步不再绕着庆南打圈,而是要朝更高、更冷的地方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司礼监库牌——我们去取。”
门被推开,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酒气。行止先一步踏出,身影消进阴影里;燕知予背起孟爷,动作不急不缓;宁远最后出门,将屋内那盏油灯吹灭。
他们没有从正门走。客栈后院有一条窄巷,巷口堆着烂菜叶与木桶,味道刺鼻,正好遮掩脚印。行止在前领路,脚步落在积水里几乎不响;宁远与燕知予一前一后夹着孟爷,尽量让背上那口气息平稳。夜色里,城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却比昨夜远了许多。
走到巷尾时,行止忽然停住,侧耳听了听。墙头上有轻微的摩擦声,一枚细小的石子滚落,打在宁远脚边。宁远抬头,只见对面屋檐下一抹黑影一闪,像是有人把一只鸽子拎回了笼。
“有人盯着。”宁远压低声音。
“盯着就好。”行止淡淡道,“让他看见我们往西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