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予目光一冷:“你来做什么?我们与你的交易已谈崩。”
孟爷不与她争辩,只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蜡片。蜡片薄得像鱼鳞,边缘却被刻出一圈细密的纹路。他把蜡片递给宁远:“拿着。宁氏印信的印痕。我用旧法刻下来的,不是拓,是‘刻’。你若被迫验身验箱,拿蜡片按在纸上,能留印。记住,印痕里有两处暗缺:一处在‘宁’字左旁,一处在底边云纹。旁人仿不全,你自己也别按错。”
宁远接过蜡片,只觉指尖发凉。他抬眼看孟爷,想从那张老成的脸里看出一点真心,却只看见一层厚厚的疲惫。
“为何给我?”宁远问。
孟爷沉默片刻,像把某个名字在舌尖转了又转,最终只道:“保命用。你若死在路上,印信也就死了。宁怀远欠我一条命,我欠宁氏一条账——账未清,谁都别先死。”
行止在一旁冷冷道:“你刻印痕,东厂若得,反倒多一条线。”
“所以我夜里来。”孟爷看向窗外,“有人在放鸽子,搅了他们的狗。你们有护的,也有盯的。要走,就趁乱走。明早第二关,真有‘认纹’的人在,箱子一开,你们未必还能这么滑过去。”
宁远把蜡片塞进贴身处,心口像压了一块石。黎霜的鸽子、孟爷的蜡片、戏班的箱子……所有东西都在推着他往北。可北边究竟是什么?京畿?铜雀库?还是裴玄素那张更大的网?
“今晚就走。”宁远终于开口。
赵三春听说要连夜赶路,先是叫苦,后见宁远把一袋银子放在桌上,又立刻换了笑脸:“走走走!戏班子就靠腿吃饭,夜路也不是没走过。只是——”
“只是怕遇上夜巡。”行止替他把话说完,“怕就对了。你怕,他们也怕。夜里最怕出岔子的人,不是我们,是他们。”
夜色深沉,戏班的车从驿站后门悄悄出。雨后泥路潮软,车轮声被吸进土里。宁远坐在箱堆之间,怀里抱着那只不起眼的药罐,耳边却像听见千军万马在后追。
行止在车尾压着声对他道:“北路有眼,我们就先绕。等过了第二关,再转回正道。京西铜雀库的线,迟早要碰。”
宁远望着前方黑暗,喉间发紧:“我知道。”
他知道的不止这一句。画像已换,铜匣与印纹样都被画出来,说明敌人不再只认人,更认物、认纹、认传说。北上这一路,伪装只能挡一时,真正的路在心里——宁远必须学会在网里走,而不是一路撞网。
车队在夜里前行,远处忽有一线微光闪了一下,像有人在山坡上点了又灭的火。行止眯眼看了看,低声道:“鸽子又落了。”
宁远没有回头。他握紧贴身的蜡片,忽然明白:从庆南到京畿,他带着的不只是铜匣与残印,更是宁氏的印痕与一条条看不见的旧债。债催人走,也催人变。
而北方,正有人等他露出一点点真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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