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百多万，从哪儿来的？”常宇推了推眼镜问。
“我们查了资金来源。”许新木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马国良名下有七个银行账户，近两个月内累计入账三百四十七万。这些钱来自三个方向：一部分是玄商市公安局后勤处的项目结余资金，通过虚列采购的方式转出；一部分通过大量银行卡、空壳公司周转，最终资金来源，是...玄商市交警支队；还有一部分，来自玄商市两家与公安局有业务往来的保安服务公司，名义是设备维护费，实际是虚假合同。”
丁金茂的脸色冷得像铁。
政法委书记汪博文脸色铁青：“这个马国良，到底和陈泽什么关系？”
“不好说。”徐新木斟酌了一下说：“由于程序问题，我们无法对陈泽副市长立案，更无法对他进行调查。但据知情人透露和我们掌握的线索证据来看，这个马国良，大概率是陈泽副市长的白手套。”
“知情人透露？”省委副书记、省长张震冷哼一声：“大概率？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涉及到以为副厅级干部，一位地级市的副市长、公安局局长！怎么能用这种不确定、模棱两可的词来形容？”
许新木挑眉看了一眼张震，扯了扯嘴角：“那您希望我用什么词呢？我已经说了，我们无法对陈副市长进行立案，所以只能通过一些相关的线索进行侦查。您想让我怎么说？好，那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您，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马国良，就是陈副市长的白手套，从陈副市长任公安局副局长开始，他就跟着陈副市长了。”
“就是？”张震的声音充满怒气，气场全开：“我想知道你们掌握什么证据能让你做出这样的判断和表述？”
许新木撇撇嘴：“确实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没有证据你就敢这样说？”张震的表情阴沉。
“我们办案是讲证据不错，但我们也得有自己的判断，我前面说大概率您不满意，您非让我说，我只能说我的判断。我说我的判断您又觉得我胡说，那您到底想让我怎么说呢？”许新木仰着头冷冷说。
“你什么态度！”张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啊！”
“许新木！”肖北冷喝一声：“这是咱们张省长！你注意态度！”
“我只是......”
“还说！”肖北一瞪眼：“张省长又没有执法单位的工作经历，他不了解办案的具体情况，你给我好好说！再胡说八道我立马撤了你！”
许新木撇撇嘴，但总算不再说话了。
政法委书记汪博文轻咳一声：“张省长说的也在理，涉及到以为党的高级领导干部，我们确实应该更慎重，尤其是在没有过硬证据的时候。”
马走日笑了笑，对许新木说：“新木同志，此事确实重大，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心情，你继续说吧。”
许新木合上笔记本，声音掷地有声：
“综上所述，我们有充分证据证明：玄商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陈泽，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套取公款及收受企业贿赂，通过其下属马国良，雇佣省内外多家网络水军，有组织、有预谋地策划并制造针对纪委干部陈平安、检察院干部曹恒印及玄商市交通执法整顿的网络谣言，刻意煽动民意，形成全国性热点舆情，意图打击报复，掩盖其分管的交通系统执法乱象，并构陷......”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向肖北，轻声说：“构陷我市高级领导干部，以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他说完，后退一步，站得笔直。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你这个同志我看说话是极其的不负责任！”张震冷哼一声：“还有充分证据，你有什么证据？你前面刚说没有......”
“许新木！”肖北一声怒喝，打断了张震的话，“你当你是在哪呢！啊？这是省委！这是省委书记的办公室！这屋里都是咱们省委的领导！这不是你们宁零县局！你汇报的时候要注意用词！要严谨！你这是干什么？”
说着，肖北还猛地一挥手：“行了，你给我滚出去吧！回头再说你的事！”
张震还愣神呢，其他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丁金茂。
丁金茂微微点着头：“情况新木同志已经说清楚了，材料和档案都在这里，肖市长也在这呢，新木同志先去吧。”
许新木点点头，大步离开了这间代表江北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张震看着许新木出了办公室，冷哼一声看向肖北。
“肖北同志啊！”马走日轻咳一声：“这个情况，省委知道了，材料先放在这，你也回去吧。这个情况...很复杂，省委得研究一下。”
肖北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好的马书记。”
马走日看了一眼丁金茂，丁金茂也点头道：“肖北同志，这件事干系很大，在省委做决定之前，一定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能扩散。”
“好的丁书记，您放心。”
说完，肖北对着丁金茂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间。
办公室的门在肖北身后关上。
轻微的“咔哒”声后，房间里只剩下六个人。空调的冷气吹得人皮肤发紧，桌上那份宁零县公安局的报告摊开着，纸张边缘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卷起。
马走日坐在沙发一侧，腰背挺直。他今年五十八了，在纪检系统干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场面。但像今天这样，省委书记、省长、政法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纪委书记六个人关起门来谈一个副厅级干部的问题，还是不多见。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态，都可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也包括他自己的。
丁金茂坐在主位上，银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张狭长方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横肉绷着，下巴突出且平，宽硕的鼻子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马走日见过很多官员，但像丁金茂这样，单看相貌甚至会误以为是杀人犯的省委书记，他是头一回打交道。
“诸位，都说说吧。”丁金茂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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