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博文立刻表态。
“我完全赞同这个安排。”汪博文神色肃正,先朝主位的丁金茂微微颔首示意,再转向张震点头回应,“省委政法委今天之内就会抽调两名熟悉政法办案流程的精干人员报到,全程依规配合复核工作,绝不护短遮丑。”
马走日听出来了。
汪博文这是在彰显政法委主动担责的态度,同时也要全程参与核查,掌握主动权,避免后续在失察责任上陷入被动。
都是算计。
马走日没说话,看向丁金茂。
现在,该丁书记拍板了。
丁金茂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银框眼镜后的目光冷冽,脸上横肉绷得紧,宽硕的鼻子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摊在桌上的调查报告,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
空调的嗡嗡声显得格外清晰。
丁金茂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就按这个方案,组建复核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所有人员今天到位,一周内必须拿出经得起推敲的核查结论。”
马走日心里一紧。
一周。
时间很紧。
这意味着复核组必须高效运转,也意味着,如果有人想动手脚,时间窗口很短。
丁金茂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那张凶戾狠恶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的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在这里把规矩挑明。”
丁金茂一字一顿,声音冷硬:“以后党内有矛盾,一律走组织程序。有意见可以提,有委屈可以诉,有分歧可以争。谁敢动歪心思,靠舆情造势裹挟上级、搅乱大局——”
他停顿了一秒。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级别,一律从重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这话说得极重。
马走日听出来了,这不只是说给陈泽听的,也是说给在座所有人听的。
更是说给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算计的人听的。
丁金茂说完,身体后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马走日脸上。
“走日同志,省纪委牵头,一定要把复核工作抓实。”
马走日立刻点头:“丁书记放心,我亲自盯。”
丁金茂又看向汪博文:“博文同志,政法口配合好。”
汪博文肃然应声:“是。”
丁金茂最后看向张震。
“张省长,省政府法治办的同志,要选政治过硬、业务精通的。”
张震点头:“丁书记放心,人选我亲自定。”
丁金茂没再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马走日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张震。
张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马走日端起搪瓷茶缸,遮住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看见汪博文低头整理面前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常宇推了推眼镜,目光盯着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那排黑色轿车。
赵书诚合上笔记本,轻轻放进了公文包。
丁金茂站起身。
“散会。”
两个字,干脆利落。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几个人纷纷起身,没人交谈,快步离开办公室。
马走日有意放慢了动作,走在最后。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丁金茂一眼。
丁金茂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马走日站在门边,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他转过身,看向窗前那个高大的背影。
丁金茂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望着窗外。
省委大院里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这帮老狐狸……”马走日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丁金茂听。
丁金茂没回头。
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慢慢转过身。
那张狭长方脸上的横肉此刻有些垮,银框眼镜拿在手里,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没坐,而是往后一靠,整个人瘫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马。”丁金茂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态,“狐狸再多,也得有个底线。”
马走日没接话,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拧开随身带的保温杯,热气冒出来,茶叶在杯底打着旋。
“这回不是谁斗谁的事。”丁金茂把眼镜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是有人把舆论当武器、把组织当枪。”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马走日。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马走日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没喝。
“这口气,”丁金茂的声音沉下来,“不能咽得太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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