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四川山川地形图几乎覆盖了一整面墙壁,其上河流、山脉、关隘、城池标注得细致入微。
魏渊负手立于图前,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将这图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刻入脑中。
一名文书官正躬身站在一旁,高声念诵着各路传来的最新战报,每念一句,堂内侍立的文武官员脸上的喜色便浓上一分。
“报——先锋莫笑尘将军军报:我军派遣之各支轻骑,如猎犬逐兔,日夜不休袭扰孙逆所部。贼兵行军迟缓如蜗牛,士气体力消耗极大,军中怨声载道,逃亡日增!”
“报——新军第一镇军报:我部于通江多处河谷窥得贼兵造饭之机,骤然突袭,弩箭齐发,毙伤其士卒甚众,贼寇锅灶尽翻,人马惊惶,未能得一餐饱食!”
“报——前线八百里加急捷报!”
一名信使风尘仆仆地闯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巴中以北山谷,孙可望所据之大营,已被我大军攻破!阵斩溃兵数千,俘获敌军兵将、随军妇孺家眷,总计逾数万人!粮秣辎重无数!”
“好!”
“大捷!此乃前所未有之大捷!”
“恭喜柱国!贺喜柱国!孙可望主力尽丧,已是穷途末路,釜底游鱼了!”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欢腾之声,众官员纷纷向魏渊躬身道贺,脸上洋溢着胜利在望的喜悦。连日来的紧张气氛似乎一扫而空。
然而,处于欢呼中心的魏渊,脸上却不见半分笑意。
他的目光非但没有离开地图,反而更加锐利地聚焦其上,死死锁定了巴中地区向北延伸而出的一条细微却关键的路线标识:“米仓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从“巴中”点出,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古道一路向北,然后猛然向东一划,直指湖北西北部的郧阳府!
那里,已是沃野千里、兵力却相对空虚的荆襄大地的边缘门户,而且,那里已经是孙可望同盟白莲教的地盘了!
“不对!”
魏渊突然出声,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散了满堂的喧哗与热切。
所有道贺声戛然而止,官员们愕然地看着主帅那异常凝重、甚至带着寒意的侧脸。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众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孙可望这不是穷途末路!他这是壮士断腕,玩了一手漂亮的金蝉脱壳!”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米仓道”上:
“他将数万疲惫之师、无用累赘的妇孺家眷、还有那些不堪用的杂牌,像丢破麻袋一样丢在巴山大营,吸引我军注意,拖延我军追兵!而他自己——”
魏渊的声音陡然提高。
“必定亲率其最精锐、最核心的嫡系部队,轻装简从,正沿着这条隐秘难行的米仓古道,像地老鼠一样拼命钻山沟,直扑郧阳!”
他环视众人,看到一些官员脸上仍存有疑窦,语气愈发严峻:“他是要跳出四川这个围笼!一旦让他窜入郧阳,就等于一脚踏进了荆襄大地!那里如今是白莲教的底盘,兵力分散,防务远非铁板一块!若让这只狡诈凶残的狐狸带着数万精兵流窜进去,不需多久,他就能搅得天翻地覆,重新坐大!届时,不再是疥癣之疾,而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方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官员们瞬间清醒,冷汗涔涔而下,意识到局势竟在顷刻间逆转,潜在的危机远超他们的想象。
魏渊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面向传令官,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刻以柱国太宰行辕最高指令发出!”
“急令:米仓道东出口沿线所有关隘、州县、卫所守将!自接令之时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非仅满足于固守城池,必须立刻主动派遣精锐兵马,前出至米仓古道沿线所有险要之处——山隘、峡谷、渡口、密林——据险设伏,多梯队、多批次地阻击、袭扰孙可望残部!”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迟滞其行动,消耗其兵力!务必在孙可望逃出四川盆地,进入荆襄平原之前,将其主力彻底拦截、击溃、剿灭于群山之中!”
“绝不能让此獠流窜出去!违令者、纵敌者,军法从事!同时,令距离米仓道最近的新军第一镇3千追击部队整合成一股,沿米仓道追击孙可望!”
“是!”
传令官凛然受命,快步奔出。
一道代表着最高警报和决心的加急军令,立刻被盖上魏渊的鲜红大印,由快马信使带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成都,奔向东北方向的群山。
除了以上部署,魏渊又悄悄写了一封密信,交由手下嫡系黑衣卫送出,那个是他对孙可望的最后一个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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