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分泌物在圆心位置重新渗出之后的第五天，张北望注意到苗圃里那棵分株苗的根部周围出现了一圈极细的暗绿色纹路。

他是在早上浇水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他正蹲在花盆前，把水壶倾斜着让水流沿着盆壁边缘缓缓渗入土中，

然后注意到靠近盆底排水孔的位置有一小圈颜色和周围土壤不太一样的痕迹——比土色更深，

带着一层极淡的荧光，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润过之后又缓慢干透了。

他放下水壶，用手指沿着那圈痕迹的边缘轻轻碰了一下，触感柔软，带着一层极薄的湿润，

和他年轻时在矿区深处那些根须分泌物表面感觉到的质地一致。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圈痕迹不大，大约只有半个手掌宽，但分布很均匀，像是被什么规律驱动着形成的。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在植物日记里记了一笔：

“分株苗根部出现暗绿色纹路，形态与圆心处根须分泌物一致。

位置靠近排水孔。”

他写完之后把日记本放在窗台上，又走回苗圃隔间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确认那圈纹路不是偶然形成的。

当天下午白奇去看了那盆分株苗。

他蹲在花盆前，没有用手碰那些纹路，只是低下头凑近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旧仓库。

他从柜子里取出那台便携光谱仪，回到苗圃隔间对着那圈纹路做了一次扫描。

数据显示那些纹路和圆心处的根须分泌物成分一致，但浓度略低，像是被土壤稀释过的版本。

他在日志里记录道：“分株苗根部出现与圆心处同源的根须分泌物纹路。推测为树苗正在通过分株苗的根系网络同步传输路径信息。”

他写完那行字之后放下笔，像是一整条路径的每一个节点都在通过树苗的根须网络同步输出同一种信息。

时也在傍晚听说了这件事。

他沿着走廊走到苗圃隔间门口蹲下来，用手掌贴着花盆边缘的土面，感觉到那组信号正在以一种和圆心位置相似的频率从盆土下方传上来，

但更弱一些，像是隔着花盆和土壤被衰减过后的版本。

他蹲了一会儿，收回手，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暮色正在收拢。

那些根须分泌物正在同时出现在圆心位置和苗圃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那套双弧线结构正在通过根系网络向整个矿区同步广播。

第二天清晨，苦玉沿着那六个节点的连线走了一趟，在每一处节点位置都蹲下来检查了地表植被的情况。

她在第四处节点位置注意到，那里出现了一小片和周围植被颜色不同的区域——比周围的草浅一个色号，像是被某种东西从下方改变了水分分布。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片区域的表面，感觉到一阵和圆心处根须分泌物表面一致的湿润触感正在从土层下方缓慢地向外渗。

她没有继续检查后面的节点，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她在日志里写道：“第一段弧线第四处节点地表出现根须分泌物迹象，形态与圆心处一致。”

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意识到那些根须分泌物可能正在同时沿着整条弧线的所有节点向外扩散，

像是树苗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两段弧线的全部节点在同一时间内全部标记一遍，让整条路径在网络层面上完成一次统一的表面投影。

那天下午，时也和方屿一起沿着第二段弧线的走向走了一趟。

他们走完了所有六处节点，在每一处位置都停下来检查地表植被的情况。

五处节点出现了和圆心处一致的分泌物迹象，只是浓度和覆盖面积有所差异，像是树苗正在逐段输出着路径信息，

像是每经过一处节点，根须分泌物就在地表重新积蓄一次。

方屿在最后那处节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土面感受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但他在那里蹲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那天傍晚，白奇做了一次新的数据汇总。

他把两段弧线所有节点的分泌物出现情况整理成表格，发现分泌物在节点处的分布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梯度——靠近圆心的位置分泌物浓度更高，

距离圆心越远浓度越低，像是树苗正在以圆心为起点，沿着弧线向两端逐段输出根须分泌物。

他在日志里写道：“根须分泌物以圆心为起点沿两段弧线同步扩散。

浓度随距离增加而递减，推测树苗正在以圆心为信号源向整条路径广播信息。”

他写完之后把笔放回桌面上。

那层分泌物正在以圆心为起点沿着整条路径逐段复制自己，像是路径本身正在被树苗用一种可以被看到、可以被触摸的方式重新保存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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