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几次抬手想要敲门,指尖都快要碰到门板了,又怕打断她好不容易梳理顺畅的思路节奏,只能轻轻把玻璃杯放在书房门口的原木边几上。
再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写好的便签纸,用钢笔留下一行字迹清隽的小字,悄悄替她把桌面上放了快两个小时、已经凉透的便当收走。
点了一份她常吃的青菜瘦肉粥,算准时间送到门口——等她推门出来的时候,温得刚好的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连米粒都没有结块。
就连那些细碎到她自己都快要被日常洪流淹没、几乎彻底淡忘的小委屈,也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地被妥帖安放着。
上个月她在楼下的便利店排了整整半小时队伍,刚轮到自己的时候,冰柜里最后一根她最爱的海盐味棒冰被前面的小朋友伸手拿走了。
她站在原地晃了晃手里还没付款的手机,对着收银员耸耸肩就转身走了。
转头走回家的路上,看见路边新开的花店摆着几盆小雏菊,就立刻把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落抛在了脑后。
可她没注意到,那天晚上她下班推开门,玄关的置物架上就放着一根裹着保温袋的海盐棒冰,包装袋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上周赶早会踩点冲进地铁站,被急着赶路的路人狠狠撞了一下,脚踝立刻肿起了一圈。
她一瘸一拐地挪到公司,对着电脑敲了整整一上午的方案,连朋友圈都没发一句抱怨,只趁着午休的时候偷偷抹了点抽屉里备用的药酒。
结果她当天晚上回到家,打开鞋柜就看见最显眼的那一层,多了一双软底的奶白色通勤鞋。
鞋垫上的记忆棉踩进去的瞬间,就能把脚腕的受力彻底卸掉,鞋里还夹着一张小字条,写着“下楼梯慢些走”。
这些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复盘、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的细碎情绪,全都被他妥帖地收进了记忆的小盒子里,在后来的日子里不动声色地悄悄补上。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没被任何人接住的瞬间,其实早就被人用最温柔的方式,稳稳当当地兜住了。
没有声张,没有刻意的求回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融在了一粥一饭的日常里。
林青柠的肩头无意识地往下沉了沉,绷紧了好一会儿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最终轻轻往身侧靠过去。
她身上穿着的米白色棉麻家居服,带着洗了很多次之后软乎乎的松弛感,布料完完全全贴上他带着薄暖体温的纯棉胳膊。
面料之间蹭出来的细微触感,像极了春日里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棉被,裹着让人彻底安心的暖意。
刚才被沈衍突然闯进来搅乱的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那些瞬间涌上心头的、关于过去数年纠缠的烦躁与错愕。
顺着她绷紧的肩线一点点散得一干二净,像是被夏天的风轻轻吹走了粘在衣角的柳絮。
连心口那点悬了好半天的重量,都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她抬眼时,清亮的声音落进安安静静的客厅里,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像是慢了半拍,每一个字都裹着从未有过的笃定,掷地有声地撞在对面男人的耳膜上:“沈衍,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之间在你第无数次把我的消息晾在一边,转身套上西装外套去赴那些推不掉的酒局时,就早就彻彻底底结束了。现在我身边的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什么留着等你浪子回头的空位,不是你随时想回来就能填补的退路,更不是谁临时过来凑数的替补,是苏星辰认认真真、一步一步,在我身边站了好久好久的专属位置,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
“难道你全都忘了?”沈衍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堪的那点隐秘情绪,酒后泛着红的脸颊瞬间涨得更烫,脖颈间的青筋都因为情绪激动地嘶吼绷了起来。
音量陡然拔高,震得玄关挂钩上挂着的铁钥匙串都跟着微微晃了晃,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刺得人耳膜发疼,“你忘了我们那年,攒了大半个学期的生活费,连着坐了两个小时晃悠悠的城乡大巴跑到城郊的乡下,一起在向阳的缓坡上种下那棵细瘦弱的山楂树苗的事了?我们蹲在刚挖好的树坑边,满手都是沾着草根的湿泥土,勾着小拇指许下要一起守护彼此一辈子的誓言啊!你当时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说要等它结满沉甸甸的红彤彤的山楂,我们就用第一筐果子熬酱,装满整整一面冰箱的玻璃罐子,以后吃吐司的时候就挖一大勺抹上去!”
林青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那些蒙着厚厚旧时光灰尘的记忆碎片,顺着他带着酒气的声音往脑海里涌,漫出当年乡下漫山遍野的狗尾巴草和野菊花的香气,风一吹就飘得满世界都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苏星辰的袖口,指腹粗糙地蹭过布料下那道浅淡的针脚,触感清晰得几乎要立刻把她从漂浮的旧回忆里拽出来——那是上个月她加班到深夜,攥着电脑包跑着不小心踩在人行道边铺得松动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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