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往前狠狠摔了一跤,外套的手肘处磨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连布料边缘都起了毛。
她回家之后对着柜子里翻出来的旧针线盒熬了半宿,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每一道线都斜得像是随时要从布料里滑出来散开。
结果后来她第二天醒过来,发现那件破了洞的外套不见了,等苏星辰下次给她带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用自己常年攥着画图纸的铅笔、磨得带了薄茧的指尖,把她之前缝的歪掉的针脚全拆了。
重新一针一线缝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纹路,细得像是工厂里的缝纫机轧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修补过的痕迹。
风从半开的阳台门悄生生地溜进来,带着阳台置物架上那盆小柠檬刚长出来的嫩绿色新叶的清香气,拂动落地窗边挂着的那串银蓝色风铃。
“叮铃”一声清透的脆响,像一块冰凉的小石子掉进湖面,硬生生撞碎了记忆里漫上来的、带着涩味的山楂花香气。
那些蒙着旧滤镜的过往碎片,瞬间就被这阵风吹得散了大半,连颜色都淡了下去。
她抬眼看向站在原地浑身都绷着的沈衍,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当年没说出口的委屈,也没有此刻半分多余的怨怼,只剩一片被岁月沉淀得极其平稳的清明。
像无风的春日湖面,连半点细碎的涟漪都泛不起来:“我没忘,那棵山楂树苗我记了很多年,可后来我才慢慢反应过来,山楂的幼树要等整整三年才能第一次开花,就算好不容易开了满枝细碎的白花,要结出饱满熟透的果子,还得耐着性子守整整五年。我从前傻乎乎的守着那棵小树苗,连天气预报说要下小雨都要特意撑着伞,坐半小时车过去看,怕刚长出来的新芽被雨打落。结果那年夏天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暴雨,城市的街道都积了齐脚踝的水,我攥着一把根本挡不住狂风的伞,在雨里深一脚浅一脚跑了两公里到那片土坡,看见山楂树的根部已经被冲出来,泡在浑浊的积水里。我站在雨里把树苗扶起来,用周围的石头垒了半圈挡水,等我浑身都淋得湿透跑回家,当天晚上就烧到三十九度,裹着两床厚棉被浑身都在发抖,连拿手机的力气都快要没了。我迷迷糊糊给你打急救电话想让你陪我去医院,电话接通的那一头,全是酒局上闹哄哄的吆喝声和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你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劝酒,你对着电话漫不经心地扯着嗓子喊,说‘随她闹,树死了我给她买棵新的不就行了’。我在听筒这边听得清清楚楚,那些杯盏相撞的声音,每一下都扎得我耳朵疼。”
这句轻得像是在说旁人故事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细小锥子,精准地扎在沈衍最虚软的那处神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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