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关于罗刹城的故事,但请不要在任何地图上寻找它——它不在乌拉尔山以西,不在伏尔加河畔,甚至不在任何一本标着经纬度的册页里。它只存在于那些故意闭眼不看太阳的人的影子里,存在于每一次明知是错却偏要迈出的脚步中。
一、 血色月台
伊万·彼得罗维奇是莫斯科大学的民俗学教授,但此刻他蜷缩在一列不知从何而来的蒸汽火车的角落里,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车窗外的景色像被揉皱的油画:白桦树的树皮渗着暗红的液体,枝桠扭曲成求救的手势;远处的村庄飘着黑烟,烟囱里冒出的不是烟,而是无数细小的、尖叫的人脸。
“喀山城到了。”列车员的声音像用指甲刮过玻璃。伊万抬头,看见一张足以让婴儿止啼的脸——左眼是个血窟窿,右脸颊的皮肤像融化的蜡般垂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牙床。但这怪物却翘着兰花指,从口袋里掏出块绣着金线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的涎水:“尊贵的客人,您看这月色多美啊。”
伊万顺着他的手指望向窗外。天空悬着一轮巨大的、肿胀的月亮,表面布满青筋般的裂纹,血红的月光泼在站台上,把青石板染成凝固的血泊。站台上的人群却在欢呼——他们穿着破烂的粗麻布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白垩粉,嘴唇用炭黑抹成锯齿状,有的把萝卜插在头上当发簪,有的把死老鼠挂在脖子上当项链。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妇人拽住伊万的袖子,她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捧着一束枯萎的牛蒡花:“看啊,多鲜艳的玫瑰!这是我孙子从墓地里摘的,最新鲜的腐肉味儿!”
“这是罗刹城?”伊万的声音在发抖。
“罗刹?”列车员突然笑起来,声音像撕裂的丝绸,“在我们这儿,‘罗刹’是赞美词——只有最懂得拥抱黑暗的人,才配叫罗刹。您看那月亮,我们叫它‘太阳的镜子’,因为它照出的不是光,是人心底的烂泥。”他凑近伊万,呼出的气息带着腐肉的腥甜,“教授先生,您知道为什么您会来这儿吗?因为您在莫斯科的讲座——您说‘人性本善,错误是无知的产物’。哈哈,多可爱的错误啊。”
伊万的后颈突然发凉。他想起三天前在学术报告厅里,当他说出“哪怕是孩子,也有五成概率选对是非”时,后排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突然站起来,用手杖敲了敲地板,声音像冰碴子扎进耳朵:“五成?不,教授,在罗刹城,选对才是最难的——因为我们早就学会了闭着眼睛瞄准靶心。”
二、 颠倒的契约
伊万被安排住在一家叫“正义旅馆”的阁楼里。旅馆老板是个叫德米特里·伊万诺夫的胖子,他的肚子像装满石头的麻袋,垂到膝盖以下,却坚持穿一件绣着金鹰的丝绸长袍——那金鹰的眼睛是用碎玻璃扎的,每眨一下就渗出黑血。
“您是为了调查‘错误学’来的吧?”德米特里端来一杯茶,茶水是浑浊的暗黄色,漂着几只死苍蝇,“这可是我们罗刹城的显学。您知道吗?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和‘颠倒之魔’签了契约——魔鬼给我们永恒的生命,但条件是:永远选择错误。不是因为蠢,是因为清醒。”他突然压低声音,肥胖的手指戳向自己的太阳穴,“您看,当您知道前面是悬崖,却偏要跳下去,那种掌控命运的快感——比任何美德都让人上瘾。”
伊万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他想起普里什文的投资论——那个被假爱国博主围攻的商人,不过是说了句“资本要投向法治健全的地方”,就被扣上“背叛”的帽子。而在罗刹城,这种“背叛”是勋章。
“您不信?”德米特里突然拉开窗帘。窗外的广场上,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年轻人殴打。那年轻人穿着整洁的西装,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嘴里喊着:“契约精神是投资的基础!你们不能因为法官的判决就撕毁合同!”
人群爆发出刺耳的嘲笑。一个涂着蓝色眼影的女人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年轻人的额头:“契约?那是弱者的枷锁!我们罗刹人只信‘力量即正义’——看,法官大人来了!”
伊万看见一个穿着法官袍的男人从教堂里走出来。他的袍子上绣着倒十字架,手里的法典封皮是人皮做的,翻开时发出婴儿的啼哭。法官走到年轻人面前,突然咧嘴一笑——他的牙齿全被拔光,牙床上嵌着一排铁钉:“根据罗刹律,你犯了‘正确罪’。判决:剥去皮肤,制成鼓面,让大家听听‘真理的声音’。”
年轻人的惨叫撕裂了夜空。伊万捂住耳朵,却看见德米特里在笑——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牙床上的铁钉:“多美妙的音乐啊,教授。您知道吗?那个年轻人其实是法官的儿子。但正因为是儿子,才更要严惩——只有亲手摧毁自己的骨肉,才能证明对‘错误’的忠诚。”
三、 正义的罪名
伊万开始偷偷记录罗刹城的规则。他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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