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敖汐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清澈到近乎呆滞的眼睛里,
此刻装着的不是平时那种茫然,
而是一种认真到了极点的专注。
她不太能理解君莫愁为什么会突然掉眼泪,
她对于复杂的人类情绪向来是不太敏感的。
但她知道在她偶尔想家一个人的时候,
也会这样,胸口闷闷的,
什么都不想说。
君莫愁没有回答敖汐。
她低着头,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
但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那种被风吹冷的抖,
而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震颤。
赵晏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将她整个人揽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
他说。
“这里没有别人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某扇君莫愁一直死死抵住的门。
她抬起手抓住了赵晏的衣袖,
手指攥得极紧,
紧到指节都在发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谢谢,
又像是想说别的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哭声低沉,断断续续,
像是哽在喉咙里出不来的气。
赵晏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手掌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的眼泪很快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温热而湿润,
在寒冷的空气中蒸出极淡的白雾。
赵晏低头看着她那对完全耷拉下来的狐耳,
心里忽然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
很柔软的情绪。
不是心疼。
心疼太轻了。
是一种更加真实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重物沉沉地落在了心里某个很深的角落。
“是她背叛了天耀神朝吗。”
敖汐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
但用词的分量却沉得吓人。
赵晏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敖汐似乎也并不需要答案,
只是安静地站在寒风中。
两支银白珊瑚龙角上凝的冰霜越来越厚,
但她没有用手去拂。
她只是看着君莫愁,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单纯的认真。
君莫愁在赵晏怀里靠了好久。
久到北域的天光从偏暗的幽蓝,
变成了更加深邃的墨蓝色。
久到极光在头顶转了两轮。
久到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从赵晏怀里退了出来。
她的狐耳依然耷拉着,
眼眶依然泛红,
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后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但她的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些。
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刚从一场大病中醒过来。
“我父亲叫君冥。”
赵晏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等她往下说。
“他年轻的时候是北域有名的天骄,
修为、才华、气度,
样样都压过同代人。
很多人都说他会是下一任皇主,
天耀神朝在他的手里会走得更远。
他也确实做到了,
很年轻的时候就接过了皇主的位置。”
她顿了顿,
偏红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又被她死死地压了下去。
“但他受过一次暗伤。”
“那是我出生之前的事了。
具体怎么伤的他不肯说,
只说是跟人交手时留下的。
暗伤一直没办法根治,
他的修为被卡在了至尊境的门槛上,
一步都迈不过去。
他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
翻遍了天耀神朝的丹方阁,
找遍了北域所有有名的药道宗师,
都没有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像是在一点点推开一扇很沉很沉的门。
赵晏能感觉到她每说一个字都艰难得,
像是在把自己心口的伤疤重新撕开一遍。
“后来他查到了,
世上只有一件东西能治他的暗伤。
那是一件龙族的至宝。
具体是什么他没有告诉我母亲,
我母亲也是后来从别处打听到的。
为了那件东西,他投向了龙族。
为了那件东西,
他在太古皇族来攻的时候,
打开了护国大阵的阵眼。
为了那件东西,
他亲手杀了我的母亲,
还有我的祖父。”
她的声音停在这里。
不是哽咽的停顿,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喉咙,
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地斩断在了半空中。
但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赵晏沉默了好几息,
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你恨他吗。”
他问得很简单。
君莫愁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个已经结痂的指甲印,
看着裙摆上那几处暗红色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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