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阎解放心头瞬间紧绷,立刻压下眼底所有的波澜,面上不露分毫端倪,
飞快酝酿出一副疑惑不解、全然不信的神态,刻意装傻充愣,慢悠悠开口糊弄。
“苏伯,我看你是天黑光线太差,看花眼了吧。”
他故作随意地走上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莲台,语气轻描淡写,满是不以为然。
“乡下老庙里的泥塑佛像,工艺都是统一的套路。外层刷厚金粉,混合黄泥胶料抹平压实,年头久了积灰覆盖,看着就格外鲜亮。说白了就是一层装饰涂料,看着像金子,实则一文不值,哪有你想的那么玄乎。”
“看花眼?我怎么可能看花眼。”
苏万财眉头紧紧皱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年轻的时候,跑过不少古玩铺子,鎏金的泥塑我见得多了,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阎解放淡淡瞥他一眼。
“见过归见过,这庙里潮气风晒,难保不会有什么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也说不通啊。”
苏万财往前踏出一步,脚下踩在供台的碎瓦片上发出咯吱轻响,“别的地方烂得一塌糊涂,偏偏就这一块完好无损,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这番说辞,压根压不住苏万财心里的笃定。
他当场猛地摇头,满脸抗拒,立刻出声反驳,情绪愈发高涨,眼里的怀疑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涂料,金粉涂料我见过太多了,风吹日晒十几年,早就开裂掉皮、斑驳脱落了,怎么可能几十年完好无损?”
“而且这手感完全不一样,沉甸甸的紧实质感,冰凉细腻,是实打实的金属触感,绝对不是泥巴和颜料能做出来的效果。”
阎解放神色依旧沉稳如水,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不信,不慌不忙地继续层层糊弄。
“那是这庙干燥阴凉,常年不透风雨,泥胎保存得好而已。乡下老物件耐放的多了去了,你没必要盯着一块破莲台胡思乱想。荒山野岭的废弃破庙,怎么可能藏着什么宝贝。”
“可这触感骗不了人。”苏万财还是不肯罢休,低声嘟囔,“我手指摸上去,那股凉劲,跟泥巴完全两码事。”
话音落下,阎解放抬手稳稳按在莲台边缘,掌心暗暗蓄力。
为了彻底坐实“这是脆质涂料、绝非真金”的假象,他牟足了劲用力。
咔嚓一声清脆的轻响,坚硬厚重的莲台边角,直接被他轻轻松松掰下一小块。
他指尖捏着那块金光璀璨的碎块,刻意挑眉,露出一脸大失所望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笃定。
“你看,我说你看错了吧。”
“真金质地坚韧厚重,延展性极强,别说徒手掰断,就算用力磕碰都很难碎裂。这东西轻轻一扯就掉、一掰就碎,脆得很,分明就是金粉混泥的表层涂料,根本不是什么真金。”
这一手操作,直接把满心笃定的苏万财彻底搞懵了。
他死死盯着阎解放手里那块金灿灿的碎片,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瞬间乱作一团,无数念头疯狂拉扯碰撞。
眼前的碎块色泽纯正、金光透亮,质感细腻温润,从外观色泽来看,和真金没有半点区别。
可若是真金,绝不可能被人徒手轻易掰断碎裂。
两种截然相反的认知在他心底反复纠缠,让他越看越疑惑,越想越不甘心。
他往前凑了两步,眯起眼睛,借着仅存的暮色死死盯住那块碎片,想要从上面找出一点破绽。
“这颜色,实在太像真金了。”苏万财喃喃自语,“我活这么大,很少能见到成色这么足的金粉。”
他心里一百个不信阎解放的说辞,总觉得这里面藏着猫腻,可眼前亲眼所见的画面,又让他找不到半点反驳的突破口。
纠结半晌,苏万财终究不死心,立刻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块碎块。
“光看不准!我试试!真金软!我咬一口就能看出牙印!一测就知道真假!”
“啪。”
一声干脆利落的脆响响起。
阎解放抬手精准拦下,直接将那块碎片从他手边打掉,碎块轻飘飘落在满地尘土枯叶之中。
他故作嫌弃地皱了皱眉,语气自然又随意,完美遮掩了内心的慌张。
“苏伯,脏不脏啊?这破庙荒废几十年,积了厚厚的老灰、霉土、杂质,什么脏东西都有,你也敢往嘴里放?就是块不值钱的破涂料,没必要这么折腾。”
苏万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只能尴尬地收回来,搓了搓掌心,干巴巴地讪笑两声。
“嘿嘿,我这不是看着太像真金子了嘛。心里实在好奇,就想确认一下,免得错过好事。”
嘴上顺着阎解放的台阶顺势圆场,装作彻底释怀、白欢喜一场的模样,
可苏万财的心底,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浓重。
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看物从来精准。
阎解放今日的反应太过刻意了。
越是极力否定,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急着阻拦自己查验,就越说明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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