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日,清晨七点。
吴普同比平时醒得早。窗外天刚亮透,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身边,马雪艳还睡着,呼吸均匀,肚子隆起,像一座小小的山。他轻轻起身,怕吵醒她,动作轻得像做贼。
今天是马雪艳最后一天上班。
昨天晚上,她把离职申请打印出来,签上名字,看了很久。吴普同坐在她旁边,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张纸一旦交上去,就意味着她正式离开工作岗位,意味着他们少了一份收入,意味着她将全心全意地等待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普同,”她忽然说,“你说我这决定,对不对?”
吴普同握紧她的手:“对。你身体要紧,孩子要紧。”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
此刻,吴普同站在厨房里,给她做早餐。鸡蛋、牛奶、两片面包,还有一小碟她爱吃的榨菜。她最近胃口好了些,孕吐没那么严重了,但还是吃不多,得少食多餐。
做好早餐,马雪艳也起来了。她换了一件宽松的裙子,是去年夏天买的,现在已经绷得很紧了。她在镜子前照了照,叹了口气:“这件也快穿不下了。”
“再买一件。”吴普同说。
她摇摇头:“不买了,就剩一个多月,熬熬就过去了。”
饭桌上,两人默默地吃着。马雪艳吃得不多,鸡蛋只吃了一半,牛奶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她看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吴普同站起来,“我送你去。”
“不用,就几步路。”她摇摇头,“你上班要紧。”
吴普同坚持:“今天不一样。”
马雪艳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走出门。外面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慢慢走着,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路过那个常去的菜市场,走到公交站。马雪艳的公司在军校广场附近,坐公交也就几站路。
公交车上人不多,有座位。吴普同让她坐下,自己站在旁边。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一直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低头看看她。
到站了。两人下车,走到那家乳品厂门口。大铁门开着,有工人进进出出。马雪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熟悉的厂区,看了很久。
“那我进去了。”她说。
“嗯。”吴普同点点头,“中午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回。”
“我来接。”他又说了一遍。
马雪艳看着他,笑了:“行,你来接。”
她转身,慢慢走进去。吴普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个臃肿的身形,看着那件绷得紧紧的花裙子,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那扇大门。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公交站走。
上午九点,马雪艳坐在人事科的办公室里,面前放着她签好的离职申请。
人事科长姓张,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话不多,但人不错。她看着那张申请,又看了看马雪艳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
“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马雪艳说。
张科长点点头,没再劝。她拿起章,在申请上盖了下去。那个红色的印章落在纸上,发出轻轻的“啪”的一声。
“手续办完,工资结到月底。”张科长说,“保险什么的,你自己去社保局办一下。”
马雪艳点点头。
张科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同事们凑的份子钱,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东西。”
马雪艳愣住了。她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有红的有绿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她数了数,五百多块。
“这……”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别拒绝。”张科长摆摆手,“大家的一点心意。你在厂里干了三年,人缘好,大家都舍不得你走。”
马雪艳说不出话来。她握着那个信封,感觉手心发热。
走出人事科,走廊里站了好几个人。都是她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质检科的小刘,包装车间的王姐,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她们看见她出来,都围上来。
“雪艳,好好养胎,生个大胖小子!”
“要是个闺女也好,闺女贴心!”
“以后带孩子累了,就抱来厂里,我们帮你带!”
七嘴八舌的声音,乱糟糟的,可每句话都那么暖。
马雪艳看着她们,眼眶越来越红。她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王姐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袋子:“这是咱们几个凑钱买的婴儿车,你看看喜不喜欢。”
马雪艳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辆淡蓝色的婴儿车,折叠的,很轻便。车身上印着小熊图案,轮子很灵活,推起来应该很顺手。
“这太贵重了……”她说。
“贵重什么呀。”王姐摆摆手,“都是当妈的,知道带孩子不容易。这车好用,我们家孩子小时候就用的这种,好推,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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