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天的晨光跟彦卿记忆中不一样。并不是温柔的。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第六洞天的云雾时,它首先照亮的是高处那些金碧辉煌的楼阁,然后才像迟来的施舍般,一点一点爬向底层那些狭窄的巷道和斑驳的砖墙。
彦卿坐在废弃工坊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阳光在对面墙壁上缓慢下移。他的左肩已经被银狐重新包扎过,厚厚的绷带下敷了特效止血凝胶,疼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有人在骨头深处敲钟。
灰隼和影子部队的人正在清理现场。改造体的残骸被装进密封箱,实验数据被提取,培养槽的碎片被收集。一切都有条不紊,专业得让人心寒——这些人处理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感觉怎么样?”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彦卿抬头,是那个摘下面具的中年男人。他现在换掉了云骑的旧式轻甲,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布衣,外面罩着件半旧的皮马甲,腰间挂着个酒葫芦。
看起来就像长乐天街上随处可见的落魄工匠或过气镖师。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是一双经历过太多事情的眼睛。左眼是普通的深褐色,右眼却是淡金色的——不是异色瞳那种天生的金色,而是像被什么力量侵蚀后留下的痕迹。金色的瞳孔里有细微的纹路在流转,像融化的金属,又像流动的光。
“还活着。”彦卿回答,声音有些嘶哑。
男人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递给他一个。彦卿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皮薄馅大,油汁渗出来,香气扑鼻。
“吃点东西。”男人自己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打了一夜,体力耗尽了吧?”
彦卿确实饿了。他咬了一口包子,肉汁在嘴里爆开,温暖的感觉从胃里扩散到全身。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疲惫——不只是身体,还有精神。
那一夜的战斗,看到的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上。
“敢问前辈名讳?”
“墨兮。”男人边吃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以前在云骑混过,后来不干了。现在嘛……算是个自由人,接点私活,帮人解决麻烦。”
“墨兮?”彦卿皱眉。这名字他没听过,云骑的档案里也没有这号人物。
墨兮咧嘴一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名字不重要,反正知道的人大多都死了。”
他三两口吃完包子,拧开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彦卿:“来一口?镇痛的。”
“谢谢。”他把葫芦递回去,“将军说在我成年之前,不让我喝酒。”
“你成年还有多久?”
“算下来,还有两年多吧。”
墨兮摆摆手示意他留着,然后看着街道上忙碌的影子部队:“符玄那小丫头片子,这些年倒是长进了。知道用影子部队来干脏活,还不留把柄。比她师父强。”
“您认识符玄将军?”彦卿问。说起来,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符玄,只知道景元已经把将军的位子传给了她。不过听青雀的意思,符玄已经失踪很久了。
可听墨兮的意思,命令此次行动的正是符玄。
“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整天板着脸、走路都要拿尺子量步幅的小太卜。”墨兮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些怀念,“现在应该更古板了吧?当了将军,责任重了,人也就更放不开了。”
他转头看向彦卿,金色的右眼在晨光下微微发亮:“倒是你,小子。你这样的天赋,不该只是个小小的云骑啊。”
他的语气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平复:“说正事——你胸口的那个东西,现在感觉怎么样?”
彦卿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宝石那温润的触感,随之感受的还有那种微弱的、持续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脏。
“很奇怪。”他如实说,“暖暖的,而且我体内好像有东西在……生长?”
“是在适应。”墨兮说,“龙力种子进入凡人体内,会先改造宿主的身体,建立新的能量循环。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几个月,但你情况特殊——你本身就有云骑剑气的底子,经脉比常人坚韧。再加上昨晚的战斗刺激,融合速度会加快。”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也更危险。龙力和剑气是两种不同的力量体系,一个源于【不朽】,一个源于【巡猎】。如果控制不好,它们会在你体内打架,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爆体而亡。”
彦卿苦笑,他体内可不止有【巡猎】,那可是融合了【巡猎】与【繁育】的寂灭星尘。虽然这东西这段时间似乎彻底老实了。
“学习控制。”墨兮说,“学习如何让两种力量共存,甚至……互补。”
他看着彦卿,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我可以教你。”
彦卿愣住了:“没有办法这种龙力从体内分离吗?”
“当然可以。但这可是力量啊。”墨兮挑眉,“小子,你不想要力量吗?”
“我可以教你如何驾驭龙力,如何把它和你的剑术结合,如何不被力量控制而是控制力量。”墨兮的语气变得认真,“你天赋不错,底子也好,是个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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