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朝堂上。

龙椅空着。

群臣站了一地，面面相觑。

“陛下呢？”有人小声问。

“说是皇后娘娘今早害喜得厉害，陛下留在凤仪宫陪着。”另一人压低声音回答。

“那……今日的折子……”

“送凤仪宫去了。”

“……”

没人说话了。

这已经是本月第几次了？第八次？第九次？

自从皇后娘娘查出有喜，陛下就彻底变了个人。

以前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现在要么就是，“皇后不舒服，朕不上朝了”。

要么就是，“有事找皇后，无事退朝”。

起初还有大臣上折子劝谏，引经据典，痛陈利害，说什么“君王耽于私情，国事荒废，社稷危矣”。

没想到，折子递上去，石沉大海不说，第二天，那位上折子的大臣在宫门口遇见大公公。

大公公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李大人，皇上想问问你，你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你在哪？”

大臣愣住了。

大公公没等他回答，又道，“皇上说了，不管你在哪儿，反正他在陪着。”

从那以后，再没人上折子劝了。

不是不敢。

是忽然发现，陛下说的，好像也对？

凤仪宫。

宋时愿靠在软榻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批着折子。

“户部这个修河堤的预算不对，得重新算……”

“礼部是请安折子，不用看，直接存档……”

“兵部这个……”

“阿凛，兵部这个你来看看？”

没人应声。

她抬起头，发现萧凛正蹲在炭盆旁烤糕。

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说是孕妇吃了开胃。

萧凛怕别人烤得不仔细，非要自己来。

“阿凛？”

“嗯？”

他头也不抬，“这块快好了，你等等。”

宋时愿失笑，继续批折子。

门外。

“娘娘，户部李侍郎求见。”

“让他进来。”

李文渊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皇帝蹲在炭盆边，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文渊脚步顿了顿，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对着宋时愿行礼，“臣李文渊，参见皇后娘娘。”

“李侍郎免礼，可是防汛预算重新算好了？”

“是。臣按照娘娘上次指点的法子，把沿线各县的民夫征调也计入预算，比原先省了三成。”

“三成？”

宋时愿接过折子，扫了一眼，点点头，“不错。让工部抓紧办，赶在汛期前完工。”

“是。”

李文渊又行了礼，退出去。

从头到尾，萧凛没抬头，没说话，专心致志烤他的糕。

李文渊出了门，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三个月前，皇上当众说，“朕的皇后说什么就是朕说什么”。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实在夸张。

现在他信了。

因为陛下是真的一句话都不说啊！

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连问都不问！

李文渊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娘娘说的都对。

几日后

朝堂上。

龙椅又空着了。

群臣站了一地，这次没人问“陛下呢”。

陛下已经断断续续快半个月没上朝了。

说是“陪着皇后养胎”，其实就是“给皇后打下手”。

端茶倒水，烤糕捏肩，喂饭梳头……

国事？

国事有皇后。

皇后批折子比陛下快，看问题比陛下准。

前几天有个愣头青御史，还试图说什么娘娘干政，有违祖制！

宋时愿直接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先别说废话了，本宫给你两条路。”

“要么，去把《女诫》重修一遍，要么，去找陛下理论。”

“他这会儿就在后院。”

御史直接被说懵了。

陛下现在每天围着皇后转，他哪里敢当皇上的面，说皇后半个不字。

凤仪宫后院。

萧凛蹲在小炉子前，看着砂锅里的汤。

宋时愿靠在躺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本闲书。

阳光正好，她抬头看了一眼萧凛的背影。

“阿凛，你知道现在朝堂上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

“说陛下眼里只有皇后，没有江山。”

“嗯。” 他应了一声，依旧盯着汤。

宋时愿笑了：“你不生气？”

萧凛终于回过头，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白里透红，比刚怀孕时丰润了些。肚子已经显怀，圆鼓鼓的，像揣了个小西瓜。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朕要江山做什么？”

宋时愿一愣。

“江山是让朕的皇后和孩子过好日子的。”

“不是反过来。”

“皇后好好的，孩子好好的，江山就好好的。”

“皇后不好，孩子不好——”

“朕要那江山，有什么用？”

宋时愿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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