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没课,林暮抱着帆布包站在美术社活动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才轻轻推开门。
活动室很大,光线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
二十几个学生散落在房间各处,有的坐在画架前,有的趴在长桌上,还有几个人围在角落里讨论着什么。
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比画室里淡一些,混着点旧木头的味道。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暮转过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T恤上沾着点点油彩。
男生头发很长,用根皮筋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林暮点点头,声音有点小。
我是周航,大三油画系的,美术社社长。男生伸出手,你是林暮吧?王老师跟我提过你。
林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要握手。
他赶紧把手从包带上拿下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才轻轻握住周航的手:嗯,我是林暮。
周航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手背上沾着点蓝色颜料。
不用紧张,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美术社没那么多规矩,喜欢画画就行。
他指了指活动室里的人,加上你,我们社团现在一共二十八个人,大一到大三的都有。
林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活动室里的人大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
角落里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发出低低的笑声。
今天下午正好有活动,周航拍了拍林暮的肩膀,户外写生,去市中心公园,你要不要一起?
林暮心里动了一下。
他来南华美院快一个月了,除了画室和宿舍,还没去过别的地方。
他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他们应该快准备好了。
周航转身往活动室里面走,你把东西放这儿就行,或者直接带着也行,公园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林暮把帆布包放在墙角的空椅子上,只拿出速写本和铅笔盒。
铅笔盒还是在铁北买的那个蓝色塑料的,边角已经磕出了白茬。
他拉开拉链,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支铅笔,从2B到6B,还有一块用了一半的橡皮,和一把小削笔刀。
林暮,走了!门口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林暮赶紧合上铅笔盒,跟上周航的脚步。
二十几个社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笑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暮走在最后,看着前面攒动的背影,心里有点莫名的紧张,像第一次去铁北中学报到那天。
走出美院大门,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林暮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把手搭在额头上。
南华市的街道比铁北宽,路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路上行人很多,大多是年轻人,穿着时髦的衣服,脚步匆匆。
第一次来南华?周航不知什么时候放慢脚步,走到林暮身边。
林暮点点头,上个月刚到。
以前在哪个城市?
铁北。林暮小声说。
他很少跟人提起铁北,那个名字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里。
铁北?周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知道那个地方,我爷爷以前在那儿的钢厂工作过。听说现在变化挺大的。
林暮没想到会有人知道铁北,有点意外地抬起头:嗯,工厂都关了。
挺可惜的,周航叹了口气,我爷爷总说,那时候铁北可热闹了,晚上工厂的灯亮得跟白天似的。
林暮没说话,只是看着路边的梧桐树。
他想起铁北的冬天,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冰棱,风刮过废弃的工厂区,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时候他总觉得铁北是世界上最冷的地方,直到遇见江川。
市中心公园离美院不远,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
公园门口有个很大的喷泉,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林暮跟着社员们走进去,眼睛忍不住四处看。
公园里人很多,有遛狗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坐在长椅上看书。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铁北的公园,草长得半人高,长椅上布满铁锈。
大家自由活动吧,周航拍了拍手,四点半在这里集合。画什么都行,速写素描油画都可以,主要是放松一下。
社员们四散开来,各自找地方坐下。
有的选了湖边的柳树,有的对着花坛里的菊花,还有几个围在一座石雕前讨论着什么。
林暮背着帆布包,沿着湖边慢慢走,手指捏着速写本的边角,有点不知道该画什么。
湖边有一排长椅,林暮选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
他拿出速写本和铅笔,翻开本子,里面大多是铁北的景象——废弃的工厂管道,筒子楼的窗户,江川维修店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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