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桌,依然完好无损。不光桌子完好,桌上的菜都还是热的,冰莲蒸雪蛤上冒的白色寒气连晃都没晃一下。
王伟终于崩溃了。不是道心崩溃——是面子崩溃。他可以接受打不过,可以接受输,但他不能接受连对方是怎么做到的都看不出来。他的理智告诉他今天踢到铁板了,但他的情绪已经收不住了。
威压这条路走不通,那就直接动手吧。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紧握,拳面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灵力光芒,这是他压箱底的近身攻击术——苍云宗的裂石拳。
一拳下去,万斤巨石也得碎成粉末。
“小子——”他暴喝一声,一步踏出,右拳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我们这桌猛砸过来,拳风把周围地上的碎木头都刮得飞了起来,离得近的几张桌子残骸被拳风卷起在半空中打着旋。
“这个灵瓜子还不错。”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王伟那声暴喝的余音中,听得格外清楚。我对着孙伟说话,顺手从桌上的小碟子里用筷子夹起一颗灵瓜子。
那灵瓜子是孙伟带的,外壳炒得微微焦黄,颗粒饱满,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我夹着灵瓜子,手腕微微一抖。
灵瓜子从筷子尖飞了出去。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察觉到的气息。它看起来就像是我吃饭时不小心碰掉了一颗瓜子——弧度不高不低,速度不快不慢,在空中翻了两圈半,瓜子壳上还沾着我筷子尖上残留的一点冰窖羊的油光。
王伟却感觉不对。他的战斗本能在疯狂尖叫。那颗朝他飞来的灵瓜子,在他的感知里,不是一颗瓜子——是一座山。一座被压缩成瓜子大小的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撞过来。
他想躲,但身体还在前冲的惯性中,收不住。他想挡,但拳头已经挥出去了,来不及回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灵瓜子撞在他的胸口上。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啪”——像用手指弹了一下桌面的声音。
王伟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从胸口涌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不是痛——痛还能忍。是“胀”。
像有无数根极细极密的气针同时扎进了他全身的经脉里,每一根针都在往里灌气,灌得他的经脉鼓胀欲裂。然后他的丹田突然一松——不是被废了,是被那股力量轻轻“按”了一下,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他的丹田上轻轻一拍,把他正在疯狂外涌的灵力全部拍回了丹田里,顺便把丹田的门给关上了。
威压瞬间消失,灵力瞬间沉寂,他整个人保持着挥拳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力量在他经脉里游走了整整一圈之后,全部汇聚到了他的膝盖位置,把他的两条腿定得死死的,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身后的弟子们根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王伟挥拳冲上去,然后突然停了。停得莫名其妙,像一个正在播放的皮影戏被人按了暂停键。
后面的弟子等了三息,见王伟一动不动,忍不住喊道:“王长老?打啊!抽他!让他知道我们苍云宗不是好惹的!”窗台上那个瘦脸弟子也急了,拍着窗框嗷嗷叫:“王长老你是不是被冻僵了?这个破地方太冷了,我就说不该来极北之地!王长老你动一下啊!”
堵后门的胖脸弟子撸起袖子,扯着嗓子吼:“王长老你要是累了就说一声,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打不过两个筑基的!”
少宗主也看出不对了。他的折扇停在半空中,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又带着一丝不解,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在质问下人:“王长老?你怎么不动了?打他啊!本少主的话你听不见吗?我说了——打断三根骨头,一根都不能少!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是不是昨天那顿酒还没醒?”
只有王伟知道心里的苦。他正想尽办法挣脱那股莫名的束缚,经脉里的胀痛还没完全消退,丹田又被封得死死的,两条腿像灌了铅又冻了冰,连弯一下膝盖都做不到。
他想回头告诉少宗主快走——这人不是筑基期,这人是个怪物——但他的嘴巴也麻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含糊声,嘴角漏出几丝没出息的唾沫星子。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站在少宗主身后的灰袍元婴老者,终于动了。不是刚才那种“往前迈一步释放威压”的动,是“身形一晃直接出手”的动。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眼里的锐利一扫刚才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的审视。他看得清清楚楚——王伟的威压在这张桌子面前消失了,王伟的拳头还没落下就僵住了,而对方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用筷子夹了一颗灵瓜子,轻轻甩了一下。
元婴期的眼力不是金丹期能比的,在灵瓜子击中王伟的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法则波动。不是金丹期的灵力,不是他能理解的任何力量的痕迹。但那股波动只闪了不到千分之一息就从他的感知中彻底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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