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方略既定，凌云心中对那即将改变时代面貌的“灰色粉末”更多了几分急切与重视。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他仅带着典韦及数名亲卫，轻车简从，出洛阳西门，朝着芒山方向而去。

距离工坊选址尚有数里，空气中已然飘来不同于农田草木的烟火气息，那是泥土被翻动、木材被劈砍、石料被开凿的混合味道。

其间隐约夹杂着人声鼎沸与工具敲击的喧响。策马近前，只见原本荒僻的山坳已然大变模样。

大片土地被平整夯实，划出了清晰的区域。一侧是已经初具雏形的数座高大筒状窑炉，以青砖和特制耐火土垒砌，工匠们正搭着脚手架进行最后的砌筑和烟道安装。

另一侧是原料堆放区，开采来的灰白色石灰石和暗红色黏土堆积如山，有专人负责破碎、筛分。

再远处是工棚区，简陋却整齐的窝棚连绵，那是工人们暂居之所，旁边还有较大的棚子，应是未来的搅拌、试验和物料仓库。

整个工地虽然忙碌，却井井有条，不同工序的人各司其职，搬运、和泥、砌筑、测绘……数百人如同蚁群般高效运转，虽汗流浃背，却无人懈怠，显然管理得法。

得到通报，三位负责人匆匆从不同的作业区赶来。

张宁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外面罩了件防尘的粗布罩衫，秀美的脸庞上沾了些许灰渍，眼神却明亮有神，透着干练。

阿莱塔则穿着便于行动的胡服，卷起的袖口露出白皙却有力的手臂，手里还拿着炭笔和画满线条的皮纸，琥珀色的眸子在看到凌云时闪过一丝欣喜。

最引人注目的是张燕，这位昔日的黑山军大帅，如今剃去了虬髯，换上了工匠头目般的短打，皮肤黝黑，肌肉贲张，指挥起人来声若洪钟，见到凌云，连忙抱拳行礼，姿态恭谨中仍带着草莽豪气。

“主公！”“夫君！” 三人见礼。

凌云颔首，目光扫过热火朝天的工地，赞道：“不过数日，便有如此气象，辛苦你们了。”

张宁微笑道：“全赖阿莱塔妹妹规划精妙，张头领调度有力，妾身不过居中协调而已。

黑山下来的弟兄们吃苦耐劳，听说这是大将军看重、能造福大伙儿的大工程，都肯下力气。”

阿莱塔急切地指向窑炉：“夫君你看，第一批三座试验窑今天就能封顶，晾干后过几日便能试火。

配料比例我和几位老窑工反复试过了，应该没问题。就是这烧制火候和时间的把控，还需摸索。”

张燕则汇报道：“主公，按阿莱塔夫人的要求，原料开采没停，人手也够。就是这建窑的耐火砖和有些铁件，消耗得快，需得补充。另外，工匠们对您说的那个‘流水作业’、‘标准工序’还不太熟，得多练练。”

凌云一边听，一边仔细查看各处，心中颇为满意。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张宁的组织能力、阿莱塔的技术指导、张燕对下层人手的掌控。

三者结合，效果显着。这些黑山军出身的劳力，纪律性和服从性比普通民夫强得多，正是建设初期急需的骨干。

巡视一圈后，凌云站到一处稍高的土堆上，对张宁三人道：“召集所有工头、匠人首领，还有各作业组的组长，我有话要说。”

很快，工地上叮当的敲击声和号子声暂时平息下来。约莫五六十名工头、匠首被召集到土堆前。

他们大多是张燕从黑山带出的老部下，或是阿莱塔从各地招募来的有经验的窑工、石匠、木匠头目，人人脸上带着汗水和好奇，看着高处的凌云。

凌云没有让亲卫清场，反而示意更远处干活的普通工人也能听见。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工地：

“诸位！辛苦了！”

简单的开场，让下面有些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些许。

“我知道，大家从天不亮干到日头落，流汗出力，很是辛苦！

我也知道，很多人心里在嘀咕，这灰不溜秋的石头，这黏糊糊的土，费这么大力气挖来、砸碎、还要用这么讲究的法子烧，到底是要弄出个什么金贵玩意儿？能不能成？成了又有啥用？”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心坎里，许多人下意识地点头，目光更加专注。

凌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而充满信心：

“今天，我就告诉你们！我们要做的，不是金，不是银，但它将来比金银还要宝贵！它叫‘水泥’！

这东西一旦烧制成功，用水调和，干固之后，将坚如铁石，水浸不坏，火烧难融！它能黏合砖石，筑起比洛阳城墙还要坚固的堡垒；

它能铺在路上，让道路平坦如镜，雨雪无阻，车马昼夜可行；它能修建大坝，锁住江河，灌溉万顷良田；它能让房屋更结实，让百姓住得更安心！”

随着凌云的描述，下面的人群中响起阵阵低低的惊叹和抽气声。比城墙还坚固？雨雪无阻的道路？锁住江河？

这些概念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日常认知，但大将军说得如此笃定，由不得他们不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参与创造“神物”的激动与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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