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顿，让所有人都知道。”

李存孝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走上前，俯身解开绑着副帅的绳索，然后把副帅从椅子上扶了起来，动作不算粗暴，也没有客气。

副帅没有反抗，也没有开口，只是在被带出大厅时，他的目光在门槛边缘停了片刻，像在确认自己的脚印还留在什么地方。

李存孝把他带向侧院的方向。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帅印搁在案角，像一枚刚刚被放稳的筹码。

风从半开的窗格里透进来，把案上几张纸的边角吹得轻轻动了动，又落回了原处。

消息传回北国都城时，正值午后。

揽月楼的大堂里坐满了人，食客们推杯换盏，酒气与菜香混在一起，几个坐在窗边的商人正低声交谈，话语间不时蹦出“格罗茨”“大王子”“燕赵军”这样的字眼，不确切，却足够引起邻桌的注意。

有人放下手中的酒杯，侧过头来问了一句：

“格罗茨那边有信儿了？”

最先开口的商人压低了声音：

“听说被占了。

副帅被俘，城也换了旗，具体怎么换的，说不准。”

邻桌的声音更低了些：

“那大王子呢？”

商人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都城的街巷间，茶余饭后的话题也逐渐转向了北方。

茶馆里，几个老茶客围坐在角落的桌边，碗盖拨弄着浮叶，有人低声说道：

“格罗茨是南边最后一道大城，那边一丢，北边可就敞开了。”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

“可敞开了，怎么又停住了？”

有人说燕赵军在等粮草，有人说大王子正在整合各城的兵力，还有人说，北方的冬天快到了，燕赵人怕冷。

议论声像浮萍一样在街巷间漂荡，谁也没有确切的答案，却又都觉得自己猜到了几分。

王宫里，那份关于格罗茨失守的军报已经被反复翻阅过许多遍。

国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案上移开，望向窗外，像在等一阵还没吹到的风。

几位近臣站在案前，低声交换着各自的看法。

格罗茨是南线的要塞，失守之后，本该有后续动作——

继续推进，或者就地休整，但一连数日，燕赵军没有新的动向。

这不像是休整，更像是某种等待，等待一个时机。

一位大臣试探着开口：

“陛下，燕赵军占城后按兵不动，会不会是在等大王子在各城站稳脚跟？”

另一位大臣摇了摇头：

“也可能是北方的冬天拖住了他们，再往北走，补给线太长，燕赵人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又一位大臣说道：

“无论什么原因，他们不继续推进，对我们来说是好的，我们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来招募更多士兵、加固王都的城墙。”

国王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里有一群正在低飞的鸽群，绕着城楼盘旋，始终没有落下来，像一道还未被读懂的笔画。

那些疑惑，像是被风吹散的草籽，落在各处，静待春雨，又像是被冬日冰封的河流，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格罗茨城的街道，比前些日子亮堂了许多。

巷口挂起了一排排新糊的纸灯笼，虽算不上精致，却把傍晚的街沿照得比往常更暖一些。

几个老妇人搬出自家积了灰的矮桌摆在门外，桌上搁着几碗新熬的糖水和一碟子碎饼，像在等什么人路过。

城门口堆积着新送到的粮袋，堆得整整齐齐，还没来得及拆封。

几家铁匠铺门口摆着几捆新到的木料，还有几箱码放齐整的陶碗和棉布。

几个刚下值的士兵蹲在营房门口，捧着热乎的饭菜，低头扒饭时偶尔有人抬头望一眼城墙的方向，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扒饭。

城中兵营里也布置一新，校场边的旗杆上挂了一排新制的长条旗，随风轻轻摆动。

从南边新调来的几队士兵正在分领军需物资，有人拆开草席包裹的棉衣，抖了抖，搭在肩上比了比长短，又叠好收进怀里。

也有人蹲在地上整理靴子，用布条缠了缠鞋口，像是准备长时间使用。

营房外新搭了一座草棚，棚下摆着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炊烟升起来，被风吹得斜斜地飘向城墙的方向。

没有人敲锣打鼓，可走动的人多了，脚步声也就密了。

百姓们来往于城门与街巷之间，把新到的物资分运到各处，赶着驴车的人把麻袋卸在指定地点后，也不急着走，靠在车辕边歇一歇，和旁边的人说几句闲话。

那些话大多是“这回东西还挺全”、“棉衣看着比去年厚实”，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安心。

然而无论是城中的平民，还是兵营中的士兵，他们心中都存着同一个疑问：

燕赵人打下这座城，不急着赶路，反倒停下来发粮食、挂灯笼、修炉灶，像是不打算走了，可又不像要长住。

街边的炉火还在烧着，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那些新挂上去的灯笼在傍晚的风里轻轻转动，格罗茨城的这个傍晚，像一幅尚在勾勒轮廓的图画。

士兵们吃完饭，把空碗搁回筐里，站起身时望了一眼远处城墙上的旗帜。旗面垂着，没有风，像一卷还未展开的布，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被彻底翻动。夜色一点点爬上城墙，格罗茨城的灯火却比往常更亮。

远处，篝火堆边有人添了柴，又有人坐了下来。

没有人说太多话，只是坐着，像在等一个还不确定会不会来的消息。

城墙上旗面微动，风正沿着城墙根缓缓爬上来，像一面正在被缓缓展开的帷幕，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被彻底掀开。

格罗茨城的大广场上，人山人海。

平民挤在人群后方，踮着脚尖张望；

贵族们穿着深色长袍，站在近前的位置，神色各异；

将校士兵们甲胄齐整，列队站在广场两侧，目光齐齐地落在高台之上。

午后的日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将广场上那些攒动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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