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走上高台时，衣袍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卫青与李存孝分列在他身后两侧，步伐沉稳，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三人站定后，广场上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退去。

大王子开口时，声音不算高，却借着广场的构造传得很远：

“北国这些年，百姓困顿，田赋沉重，商路断绝，盗匪横行。

边军屡次越境劫掠，草原诸部被侵扰，燕赵国边境也无宁日。

北国之所以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非兵不利，非地不广，而是政令不清，纲纪不明。”

他顿了顿，像在确认自己的话已经落进每一个角落，

“本王身为储君，未能及时察觉朝堂之弊，未能制止边军之越界，未能守护百姓之生计，此皆本王之过。”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一块被反复压实过的泥土，

“今日，我在此，向所有曾因北国之政而受苦的人说一句——是我北国王室之过。”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

连风都在那一刻停住了，像是也在侧耳听着什么。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很快被广场上的沉寂吞没。

大王子转过身，面朝北边的城主府方向，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他跪得很稳，腰背依旧挺直，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方传开：

“本王愿以学生之礼，向燕赵国求取强民富国之策。”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那一刻，城中将校最先反应过来，那些穿着甲胄的身影也一一

俯身，单膝落地，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贵族们紧随其后，有人动作稍慢，却最终也弯下了腰。

平民们像潮水一般层层跪倒，膝盖触及青石板，发出低沉的声响，彼此相连，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低鸣。

北国的百姓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位尚未走出城主府门的人致意，像一扇缓缓被风推开的窗。

就在那阵低鸣声将要落下时，城主府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方清走了出来，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

他站在城主府门前的石阶上，目光从那些俯身的身影上缓缓扫过，像在确认一幅终于被拼合完成的地图，每一个碎片都已各归其位。

他没有开口，只是朝大王子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像在回应一个已经收悉的请求。

阳光落在石阶上，把那道身影拉长了一截。

广场上，没有人起身，那些低垂的头颅依然低垂着。

而风，也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吹了起来。

李方清走上前，弯下腰，双手扶住大王子的手臂，将他稳稳地扶了起来。

那动作不算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稳。

大王子站起身时，衣袍下摆还沾着石阶上的细尘。

身后的北国贵族将领与平民，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着，缓缓随之站起，膝盖上尘土未落，目光却已经齐齐落向台阶上方。

李方清微笑着开口：

“你愿意做我的学生，我们仍按从前的方式。

我派老师过来，或者你选人前往燕赵国。”

大王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却也没有点头。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却更清晰：

“派几个人去学，治标不治本。

整个北国，都需要燕赵国的教导。”

李方清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在拂去一片落在肩上的落叶：

“不必这样。

北国有自己的策略，根底还在，用不着连根拔起。”

大王子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重新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跪得比方才更深，衣袍边缘在石阶上铺展开来，膝盖落地时，发出与方才相同的声音——那声音在广场上低低地传开。

身后的北国人民像被风吹过的麦浪一样，随之依次跪倒。

他抬起头，声音比之前更稳：

“恳请燕赵女王、燕赵亲王，深入北国，指导北国臣民上下。”

他的声音落下时，身后的喊声也跟着涌起，像河水终于漫过了堤坝，层层叠叠地传向远处。

李方清站在台阶上方，广场上的声音渐渐平复下来。

他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被时间验证过的沉稳，像是掂量过许久才落下的棋子：

“好吧。我会返京向燕赵女王申请，在格罗茨城设立北庭都护府，指导北国王室管理北国疆域，帮助北国人民富强。”

他的话像一枚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在人们的心头缓缓扩散开来。

广场上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像终于等到了一个确切回答。

有人摘下帽子举过头顶，有人拍着身旁同伴的肩膀，有人站在原地，望着台阶上方那道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李方清没有多作停留，他转身走回城主府门内，衣袍边缘在门槛处轻轻擦过，消失在门内的阴影里。

大王子站起身，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像在等一封正在寄送途中的信函，还未抵达，却已经知道大致的内容。

广场上，人声渐渐散去，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城主府门外，石阶上方空无一人，像一幅已经落笔完成的画卷，正在等待墨迹干透。

风从北方吹来，把城主府门上那面刚刚换上的燕赵旗帜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旗角展开又垂下，像一声尚未说出口的落款。

格罗茨城主府的大厅，被重新布置过，原本陈旧的帷幔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绒布与几面新制的旗帜。

长案居中摆放，案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边缘绣着云纹与山形图案，比从前更显庄重。

李方清坐在首位，背后是燕赵的黑色战旗，旗面上银色的波涛和出鞘长剑在烛火下微微泛光。

卫青、宋慈、徐达、管仲、李存孝站在他的左手边，甲胄与官袍交错而立。

他们的身后，是燕赵国从各地调来的官吏，有人捧着文书，有人拿着图册，有人正在低声核对名册。

右手边，大王子站在最前方，其后是各城归顺的城主与贵族代表，有人穿着北国传统的皮裘长袍，有人换上了燕赵样式的深色常服，服饰不一，却都站在同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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