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那些事儿
景泰三年八月初五,天还没亮,朱祁钰就被王诚叫醒了。
“陛下,边关急报。”
朱祁钰坐起来,接过那张折子,凑着灯看。看着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折子合上,放在枕头边上。
“知道了。”
王诚站在那儿,等着。
“瓦剌那边,也先死了。”朱祁钰说,“被阿剌知院杀的。”
王诚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陛下圣明。”
朱祁钰没理他,掀开被子下床。宫女们进来伺候穿衣,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想起去年十月,她站在北京城楼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骑兵。那时候也先还在,带着几万人马,把城围得铁桶似的。
现在他死了。
“传于谦。”她说。
早朝的时候,她把消息说了。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地响起一片议论声。有人脸上露出喜色,有人绷着脸不说话,有人偷偷看站在边上的石亨。
石亨站在武将头一排,脸黑着,看不出高兴不高兴。
于谦出班奏道:“也先既死,瓦剌必乱。此乃天赐良机,陛下当趁势整饬边备,以防不测。”
朱祁钰点点头:“于爱卿说的是。传旨:大同、宣府、偏头关,各增兵五千。京营从五万扩至八万,由于谦总负责。”
石亨的脸更黑了。
散了朝,朱祁钰把石亨单独留下。
“石爱卿。”她坐在上边,看着站在下头的石亨,“也先死了,边患暂缓,朕想把你麾下那几个副将调去大同、宣府历练历练,你看如何?”
石亨抬起头,想说什么。
朱祁钰没等他开口,接着说:“朕知道你舍不得。但你想,他们去了那边,历练几年,回来就能独当一面。到时候,你石家军就更强了。”
石亨张了张嘴,又闭上。
朱祁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怎么,舍不得?要不朕给你加个太子太保衔,再赐点东西,算是补偿?”
石亨跪下磕头:“臣谢陛下恩典。”
朱祁钰摆摆手:“起来吧。对了,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回陛下,十五了。”
“十五,不小了。”朱祁钰说,“朕给他个锦衣卫千户的虚衔,让他来京谢恩,朕见见。”
石亨愣了一下,又磕头:“臣谢陛下隆恩。”
出了乾清宫,石亨走在路上,脸还是黑的。但黑的里头,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八月十二,杨洪的儿子杨俊带着两千精兵进了京。朱祁钰在午门外亲自迎接,拉着杨俊的手,说了好些话。什么“你爹是大明的柱石”,什么“朕早就想见见你”,什么“这两千兵先在京营轮训,回头朕亲自检阅”。
杨俊受宠若惊,跪下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宫里照例赐宴。朱祁钰在宴上亲手给杨洪、郭登各赐了一盒御制香,又给石亨的儿子赐了一把玉如意。石亨的儿子跪在那儿,捧着玉如意,一脸懵。
八月十八,于谦进宫奏报京营扩编的事。朱祁钰听完,点了点头,忽然问:“于爱卿,你说石亨这人,能用吗?”
于谦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石亨有功,也有私心。用其功,防其私,可也。”
朱祁钰看着他,没说话。
八月二十,户部侍郎耿九畴急匆匆进宫,手里拿着一份折子。
“陛下,太湖那边,发大水了。”
朱祁钰接过折子,看着看着,眉头皱起来。苏州、松江、常州、湖州,四府同时遭灾。洪水冲了田,淹了房,死了人。折子上说“灾民嗷嗷,待哺甚急”。
她把折子放下。
“传旨:苏州、松江、常州、湖州四府,免景泰三年全年税粮。拨太仓银二十万两,米十万石,由耿九畴亲往赈济。”
耿九畴愣住了。
朱祁钰看着他:“怎么,嫌少?”
耿九畴扑通跪下:“臣遵旨!”
“还有。”朱祁钰说,“太医院选二十个医官,带药跟你一起去。防疫散、避秽丸,多带些。”
八月二十一,朱祁钰在乾清宫设了香案,亲自为灾区百姓祈福。她跪在那儿,焚香,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王诚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祈福完,她对王诚说:“传旨:朕减膳十日,每日只吃两餐,素食。省下的银子,折米千石,加拨灾区。”
王诚应了一声,去传旨了。
八月二十二,锦衣卫那边送来一份密报。朱祁钰打开看,是派去太湖暗访的人传回来的。密报上说,苏州知府接到圣旨当天,就把免税告示贴出去了,百姓围着看,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
朱祁钰把密报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八月二十五,早朝的时候,礼部上了一道折子,说科举取士的事儿。折子里引经据典,说了一大通,最后的意思是:恢复祖制,按南北中卷录取进士。
朱祁钰听着,没说话。
散了朝,她把商辂、李贤、彭时三个人单独留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