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丁双手握刀,缓缓抬起:
“杀了你之后,我会把你的这颗脑袋带回去做收藏品。”
姬友没有答话,只是将长矛在手中转了一圈,重新握紧,然后——
主动冲了上去!
长矛如暴雨般刺出,一矛快过一矛,一矛狠过一矛,每一矛都直奔孛丁的要害——
咽喉、胸口、腹部、大腿。
孛丁大刀挥舞,左挡右劈,将姬友的攻击一一化解。
但他的力量虽大,速度却不及姬友,步战又不比马上,他那一身蛮力在姬友灵动的矛法面前,始终发挥不出最大的威力。
两人你来我往,在这狭窄的隘口内打得难舍难分。
姬友长矛刺出,孛丁大刀格挡。
孛丁大刀横扫,姬友长矛架住。
姬友虚晃一枪,孛丁上当,被矛杆抽在腰上,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孛丁暴怒,一刀劈下,姬友闪开,大刀砍在地上,砍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姬友的左臂被大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孛丁的额头被矛尖挑破,血糊了半张脸。
两人谁都没有退,谁都没有停。
犬戎兵们站在隘口外观战,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与自己的渠帅打成这样。
即便是在草原上,孛丁也很少遇到对手。
而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周人老头,在厮杀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竟然还能跟孛丁打得平分秋色。
又是一次猛烈的对撞。
长矛与大刀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人同时被震退数步。
姬友单膝跪地,长矛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双臂在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矛杆。
孛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扶着大刀,弯着腰,像一头累极了的公牛,呼哧呼哧地喘着。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糊住了左眼,他随手一抹,将血甩在地上,抬头看向姬友。
“老东西——”
孛丁喘着粗气,嘴角却依然咧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挺能打的啊——”
姬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孛丁,缓缓站了起来。
“再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决绝。
孛丁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狰狞的、嗜血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敬意的、真诚的笑。
“好。”
他握紧大刀,直起身,朝着姬友走了过去:
“那就送你上路。”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
长矛与大刀,又一次撞击在一起......
......
山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灌木越来越密,暮色将整座骊山笼罩在一片暗红之中。
李枕纵马沿着崎岖的山道疾驰,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脆响。
他已经追了近半个时辰,沿途随处可见散落的兵器、倒伏的旌旗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周军的,犬戎的,层层叠叠,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溃败的惨烈。
转过一处山弯,李枕猛地勒住了缰绳。
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几乎人立而起。
前方的山道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犬戎骑兵,黑压压的一片。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将整条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髡发的蛮子们骑着矮壮的战马,举着火把,持着弯刀,在暮色中如同一群涌动的蚁群,少说也有两三千骑。
李枕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黑压压的敌阵。
太密了。
整条山道都被堵死了,硬冲无异于自投罗网。
前方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告诉他,天子应该还活着。
那些犬戎骑兵之所以停滞不前,应该是有人在前面挡住了他们。
是谁?
郑伯姬友?
还是李伯安?
李枕沉吟了片刻,目光离开了那条被犬戎人挤满的山道,开始扫视四周的地形。
骊山多沟谷,山势虽不算险峻,却有不少隐秘的岔路和小道。
他的目光落在右侧一处被灌木遮蔽的斜坡上。
那条坡道极窄,勉强能容一两骑通过,坡上灌木丛生,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从那小道上,新鲜的,明显被战马踩踏出的杂乱的痕迹来看。
不久前,应该有不少骑兵通过那条坡道绕过了前方的峡谷。
李枕不再犹豫,一抖缰绳,策马朝那条隐蔽的斜坡冲去。
战马踏着碎石和枯草,艰难地爬上了斜坡。
灌木的枝条抽打在李枕的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俯身贴着马背,任由枝条从脸上划过,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前方。
绕过了两道山脊,穿过了三处密林,前方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
李枕终于看到了峡谷的入口。
他从一处灌木丛中策马冲出,勒马停在一处高地上,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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