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已不在此间。】

好像……没什么变化。

黎锦仍然是满怀笑意的望着他。

黎真愣住。

黎锦轻飘飘的转身，姿态轻盈。

黎真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嫩绿色的衣服，上面没有绣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是非常纯粹的布料，靠着自身的光泽和版型。

这是一种非常清新的绿色，如同新春的嫩芽，裙摆随着动作，在空气中划过流畅的弧度，让人想到随着风飘的细柳。

黎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刚才涌现出的恐慌已经尽数消失。

真的只是多陪一会儿吗？

午饭吃的是炒腊肉和鸡蛋汤配杂粮饭。

肥瘦相间的腊肉油光锃亮，带着烟熏的咸香风味，切得薄厚适中，里边的油脂被逼出，香而不腻，边角微酥。

好在现在是相对富庶的和平年代，他们在的国家有一个不错的皇帝，税收在他们能承受的范围内，有劳动就有收获，哪怕黎真和黎锦这对孤儿寡母也能隔三岔五就可以打打牙祭。

可以吃饱，还有肉吃，有居住的地方遮风挡雨，在乎的亲人在身边，黎真记得自己的愿望，就是好好读书考功名，让自己和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

连腊肉的咸度和口感都和记忆里的一样，如果说这是幻境的话，未免也太过于真实。

这里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那样真实熟悉到让人心痛。

他的心智还是不够坚定，仍旧为着熟悉的一切停留，他知道黎锦早就已经死了。

味如嚼蜡。

黎真匆忙的将饭菜扒拉进去，没怎么仔细咀嚼，就一口口吞掉，将碗筷端起：“我吃好了，我去洗碗。”

“晚些时候陪我去逛逛市集吧。”黎锦在黎真快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出声。

黎真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反驳，脑袋以微不可见的弧度轻点，垂着眸子，低声说：“好。”

黎真突兀的想起自己在看书的时候，偶然读过的一句话。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可是。

可是他怎么能把自己与阿娘的记忆，当成可以斩断的过去呢？

正是因为有黎锦这样温柔坚韧的人，才好好的将他养大。

他的思想带着她的影子，他的行为正是与她日夜相处，才养成了如此行事。

黎锦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的抚养者，是他最亲近、最紧密无间的母亲。

他被她孕育，在她的腹中长大，浸泡在她的羊水里。

他吮吸的乳汁是她的血，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呼唤她的名字。

不思量，自难忘。

明明知道这里一定是陷阱，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沉溺在这样的温暖当中。

想要逃离幻境，就要斩断自己的执念。

这样的执念，从他还未成型的时候，又随着生长的血肉融进骨子，融进灵魂里。

只要他的爱依然在，这里永远不会消失。

他如何能够亲手斩断与她的缘？

黎真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洗好了碗，甚至连黎锦的碗跟空掉的盘子也洗了。

“再坐一会儿，等牛车到的时候我们一起去集市吧，这次不卖东西，就是单纯的逛一逛。”

黎真忽然问：“今天是几日？”

黎锦虽然有些疑惑却还是马上回答：“今天二十三。”

“镇上的市集，是逢每旬的一日。”黎真说。

“啊，去的不是我们常去的那个啦。”黎锦笑笑，“是进城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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