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沉眠谷地的决定,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千夜心头。塞法利亚开始教授她灵魂防护的基础术式,过程正如女巫所言,痛苦且艰难。那并非作用于肉体的痛楚,而是直接锤炼、撕裂、再重塑精神意志的过程。千夜需要学习如何在意识深处构筑一道道脆弱但必须存在的“墙”,隔绝外界的恶意窥探和精神污染。每一次练习,都像是在用最钝的刀子刮擦灵魂,结束后往往脸色惨白,精疲力竭,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塞法利亚在这方面的教学更加严厉,近乎苛刻。任何一丝疏漏或软弱,都会招致她冰冷的斥责。但千夜也注意到,当她因练习过度而精神力透支、头痛欲裂时,塞法利亚调配的宁神药剂,药效一次比一次温和,剂量却一次比一次精准。女巫沉默地观察着她的极限,然后不容置疑地命令她休息,有时甚至会强制她入睡。
在枯燥痛苦的灵魂防护练习之余,塞法利亚也开始系统地传授一些更实用的、与“水”及“宁静”属性相关的基础魔法。如何凝聚空气中的水汽形成一层薄薄的、具有一定防护能力的水膜;如何引导水流进行简单的清洁或灭火;如何利用宁静属性的魔力安抚小型动物的躁动,或者让一株濒死的植物暂时焕发生机(虽然效果极其微弱且短暂)。这些魔法实用而基础,千夜学得格外认真,她隐隐觉得,这些或许在即将前往的险地能派上用场。
塞法利亚也开始准备行装。她翻找出几件看起来更厚实、带有隐蔽防护符文的旅行斗篷,检查并补充了各种药剂和魔法材料,甚至打磨了几把看起来就非同凡响的银质匕首和附魔箭矢(千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藏了这些)。木屋里的气氛,因着这隐秘而紧张的筹备,变得更加凝重。
出发前夜,塞法利亚将千夜叫到桌前。桌上摊开了一张手绘的、线条简洁却异常精准的地图,描绘着黑森林深处一片扭曲的地形,中心标注着一个醒目的骷髅标记和“沉眠谷地”四个小字。
“仔细看,记住路线。”塞法利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从木屋西北方向切入,避开‘呜咽沼泽’和‘石像鬼了望台’,沿着这条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古老兽径前进。这里,”她的指尖点在一处标有交叉剑标记的狭窄裂谷,“‘回声裂谷’,是进入谷地外围的唯一相对安全的通道,但也是最可能遇到埋伏或残留魔物的地方。穿过裂谷,我们就正式进入谷地影响范围。那里的地貌、生态甚至空间规则都可能被扭曲,一切感官和常识都可能失效。”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记住,跟紧我,绝对不要离开我身边三步以上。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要做出任何回应,尤其是精神层面的。你身上的灵魂防护术式只是最基础的雏形,挡不住持续强烈的侵蚀。我们的目标是探查边缘,收集信息,确认干扰源,一旦有不对劲,立刻撤离,绝不停留。明白吗?”
千夜用力点头,将地图上的每一个标记、每一条路线都死死刻进脑海里。她明白此行的危险,但她也知道,这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逃避,只会让威胁越来越近。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她们便出发了。塞法利亚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猎装,外罩那件带有防护符文的墨绿色斗篷,深蓝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法杖握在手中,更像一根探路的手杖。千夜也换上了那套深褐色的新衣(经过这些天,已经有些磨损),外面套着塞法利亚给她的、小一号的同款斗篷,颈间的宁心石藏在衣服里,贴着皮肤。
森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显得格外阴森可怖。塞法利亚没有使用任何照明魔法,仅凭对地形的熟悉和超凡的感知在黑暗中穿行。千夜紧跟在后,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她们走的路径完全偏离了任何常规兽径,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壁,有时需要涉过冰冷的、深及小腿的溪流,有时甚至要从盘根错节、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的巨大树根下钻过。
越靠近地图上标记的区域,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树木的形态开始扭曲,枝叶呈现出不自然的灰黑色,仿佛被火焰燎过又浸透了污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正是千夜记忆中部落覆灭前夜的气息,只是淡了许多。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粘腻,仿佛下面不是土壤,而是缓慢腐烂的淤泥。光线难以穿透浓密的、颜色怪异的树冠,林间笼罩着一层永不散去的、灰蒙蒙的雾气。
死寂。除了她们自己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甚至连风声都消失了。这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嘈杂的声响更让人毛骨悚然。
塞法利亚的步伐变得更加谨慎,她时不时会停下来,法杖尖端亮起极其微弱的冰蓝光晕,如同探针般刺入前方的雾气或地面,似乎在探测什么。千夜注意到,她的脸色一直很凝重,握着法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