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字——“无能为力”——如同死神的低语，在木屋凝滞的空气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冰锥，狠狠凿入塞法利亚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凿碎了她最后的、微弱的希望。她背靠着散落的古籍，看着提理茜厄斯眼中罕见的无力，看着罗莎莉亚沉默的凝重，又看向那个被黑暗彻底侵蚀、正一步步带着诡异平静重新逼近的身影……世界仿佛在她眼前崩解、褪色，只剩下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可就在这时，就在那被黑暗操控的身影即将越过提理茜厄斯与罗莎莉亚构筑的星光月华防线，目标明确地锁定她，那双漆黑眼眸中冰冷恶意与某种扭曲执念交织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

千夜，或者说那被黑暗侵蚀了超过七成的躯壳，猛然停住了脚步。不是被外力阻止，而是来自内部的、剧烈的挣扎与对抗！

她双手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插入银灰色（此刻已暗淡近半）的发丝中，身体如同遭受电击般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断续的、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痛苦的嗬嗬声。脸上狰狞的表情扭曲变幻，时而狂暴，时而痛苦，那双几乎被漆黑彻底淹没的眼眸深处，那丝微弱的、属于“千夜”的银芒，如同风中残烛，竟然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明亮！

“塞……法……利……亚……”

一个极其微弱、沙哑、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破碎不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那声音是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挣扎，却奇迹般地穿透了周围涌动的黑暗魔力杂音，清晰地传入塞法利亚，以及提理茜厄斯和罗莎莉亚的耳中！

三位魔女同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正在与体内黑暗疯狂搏斗的身影。

“不……不行……它……要……吞掉……最后……”千夜的声音更加破碎，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伴随着身体更剧烈的痉挛和漆黑纹路不甘的蠕动、反扑，“我……控制……不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银芒与黑暗激烈拉锯、痛苦不堪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塞法利亚。那目光中，没有了冰冷恶意，没有了扭曲执念，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绝望，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

“杀……了……我……”

三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万钧山岳，狠狠砸在塞法利亚的灵魂上，让她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趁……现在……我……还能……认出你……”千夜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泪水混合着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什么，从她脸颊滑落，滴在爬满漆黑纹路的皮肤上，瞬间被蒸发成黑色的雾气，“让它……跟我……一起……消失……”

“求……求你……塞法利亚……女士……”

最后的称呼，带着遥远的、属于过去那个怯懦又依赖着她的“小狼崽”的语调，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塞法利亚最后的防线。

杀了她？

杀了这个她一手从死亡边缘拉回，倾尽心血教导、守护，看着她从孱弱幼狼成长为耀眼魔导师，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她漫长孤寂生命里最重要、最明亮的光的……千夜？

不！不可能！

塞法利亚猛地摇头，深蓝色的眼眸中血丝密布，泪水终于失控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未干的血迹，在苍白的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不……千夜……不要……”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哀求，“坚持住……一定还有办法……提理茜厄斯！罗莎莉亚！快想想办法！救救她！求你们了！”

她像个溺水者，徒劳地向两位挚友伸出手，眼中充满了疯狂的希冀，哪怕那希冀渺茫如尘埃。

提理茜厄斯和罗莎莉亚的眼中也充满了痛楚与不忍。提理茜厄斯指尖的星辉水晶光芒狂闪，却推演不出任何可行的生路，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罗莎莉亚的月华之力更加柔和地试图靠近，却依然被那活跃的黑暗力场坚决排斥。她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千夜那残存的意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黑暗吞噬、同化，这次短暂的“清醒”，或许就是她燃烧最后灵魂之火换来的、最后的告别。

强行压制？只会加速她意识的崩溃。尝试剥离？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且过程本身就会带来无法承受的痛苦与毁灭。

无能为力。真的，无能为力。

“塞法……”提理茜厄斯的声音带着沉痛的沙哑，“她的意识……正在快速消散……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阻止千夜彻底沦为怪物，阻止这融合了她全部力量的黑暗存在继续危害世间，同时……也是给予她最后的解脱与尊严。

“不……我不要……”塞法利亚摇着头，踉跄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提理茜厄斯用星光轻轻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千夜眼中那点银芒在黑暗的疯狂反扑下，再次变得黯淡、摇曳，看着她脸上的痛苦挣扎越来越剧烈，看着那哀求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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