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
咚 ~
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敲在神经上。
张道一站那儿没动,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煤油灯光晕染开的、模糊的阴影。
今晚的声音是从正上方传来的,很规律,每隔七八秒一下,不紧不慢,像个坏掉的钟摆。
他侧耳听了一阵,除了这敲击声,楼上没有其他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也没有昨晚隔壁那种指甲刮擦的声音。
只有这一下,又一下的撞击。
是那个被带走的眼镜男?他被关在上面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张道一收回目光,走到床边坐下。他没打算现在上去查看,夜晚禁足,这是明确的规则,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没必要去冒险。
他需要休息,精神力消耗了不少,白天还要继续探索。
他躺下,闭眼,尽量不去听那单调的撞击声。声音隔着厚厚的地板和天花板,其实很微弱,但在绝对的寂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就这么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那声音停了。
张道一立刻清醒过来,看了眼怀表,凌晨一点二十。
声音停了,但另一种感觉来了。
不是声音,是气息。
一股很淡、很冷,带着点腐朽的霉味和一丝腥味的气息,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目光落在房门上。
门外,有东西。
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布料缓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是极其缓慢、极其轻微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咔哒……
很轻,但在寂静中黑夜里,被无限放大。
门没锁死?但张道一记得自己进来时,是把门关严实了的,而且还确认过几次。
可这把手现在在转动,外面的东西在尝试开门。
张道一呼吸放缓,身体绷紧,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放在枕边的、那里有一个从柜子里拆下来的木棍。
门外的东西似乎很有耐心,把手转动的力道非常轻,非常慢,像是不想发出任何声音惊动里面的人。
张道一紧盯着门把手,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下转动。
就在把手即将转到极限,门锁即将被拨开的瞬间——
“谁在外面?”
一个刻意压低、但带着警惕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是平头青年的声音!
门把手的转动骤然停止!
下一秒,那沙沙的摩擦声迅速远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连同那渗入门缝的阴冷气息,也一并消失了。
张道一依旧没动,握着长桨,又等了足足两三分钟。
门外再无声息。
他这才轻轻下床,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里一片死寂。刚才平头青年那一声低喝之后,也没了后续,似乎他也只是听到了动静,出声喝问,并没有追出去或者开门查看。
过了一会儿,极轻微的、隔壁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传来,平头青年回去了。
张道一慢慢直起身,刚才门外的东西,绝对不是平头青年,也不是其他玩家。那气息和动静太诡异了。
是城堡里的东西?夜晚游荡的某种存在?因为眼镜男的冒犯而被吸引过来?还是说眼镜男出事了,那东西从他那边过来的?
他想起了眼镜男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那家伙,真的只是个胆小紧张的普通玩家吗?
张道一重新坐回床边,这次彻底没了睡意。他一边警惕着门外的动静,一边梳理着进入副本以来的所有信息。
……
天快亮的时候,张道一才勉强合眼睡了不到两小时。
早上七点,钟声准时响起。
张道一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手臂和脸上的灼伤好了不少,颜色变淡,疼痛感基本消失,精神力也恢复了大半。
他洗漱完毕,打开房门。
走廊里,其他几扇门也陆续开了。
平头青年第一个出来,看到张道一,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询问。
张道一微微摇头,示意昨晚后来没事。平头青年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运动装女人也出来了,脸色如常,但眼神里带着思索。
光头壮汉打着哈欠,骂骂咧咧:“操,一晚上没睡踏实,总觉得门外有东西。”
众人相互大量一番后,齐齐看向眼镜男住的房门,那房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但眼神交流间,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眼镜男没出来。
是还没醒?还是出不来了?
他们走到眼镜男门前,平头青年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兄弟?该去吃早餐了。”
里面毫无反应。
平头青年又敲了两下,加重了力道。
还是没声音。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从里面锁住了。
“怎么说?”光头壮汉问。
“先下去吧。”运动装女人说,“早餐不能迟到。如果他出事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没用。都不是新人,如果他还活着,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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