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水县,县衙后堂。
许文自信从容地站在一块黑板前,耐心细致地讲解小生意中蕴藏的大利润。
台下坐着的皆是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聚精会神,随着他讲述时而皱眉苦思时而舒心发笑。
“一根头绳卖半文钱,一捆上百根也不过五十文。”
“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世间苍生何其众也?”
“以秦国两千万丁口来算,妇人占其半,也就是一千万。”
“去掉不谙世事的幼儿,再去掉不爱打扮的老妪,再折半,还剩下五百万。”
“本官现在是从最保守的角度来估算,事实上男人也会愿意花半文钱买一条鲜艳漂亮的头绳赠与倾慕的女子,而且还有广大的域外市场。”
“再按最低每人每年买一条头绳计算,诸位可知其利几何?”
许为笑意盈然地扫视全场,等待他们解答。
台下众人掰指头的掰指头,念口诀的念口诀。
片刻后有人高声答道:“许县令,每年售卖头绳所得2500贯对不对?”
“按照您说的,西河县皮革工坊裁切下来的边角料几乎不要钱,咱们按一斤两文钱算,不能再多了吧?”
“再加上清洗、修剪、漂染、晾晒、捆束,估摸着四分钱顶天了。”
“剩下的六分就是纯利啊!”
另一人摇了摇头:“许县令,你的算法肯定是不对的。”
“谁家的婆姨不爱美?谁家的婆姨不败家?”
“一年一条?我看十条都打不住!”
众人忍不住哄堂大笑,纷纷颔首赞同。
半文钱一条好看的头绳,贫苦人家的女儿也能买得起。
偏偏天底下的穷人是最多的,这也就意味着彩色头绳的市场很大。
许为往下压了压手:“料敌从宽,预己从严。”
“头绳还没开始做,不要把前路想得太美好。”
众人却不以为然。
西河县的皮革、染料他们又不是没见过,绝对是当世顶尖水准。
只要许县令打通了关系把原料买回来,马上就能召集人手生产。
需求是明摆着的,不愁卖不出去。
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而已。
按照他们的估测,头绳生意每年起码有一万五千贯的净利,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许为,眼神无比热切。
西河县的好东西多着呢,陈修德又不好打交道,大家伙苦于钻营无门,只能干看着眼馋。
许县令简直是天降福星啊!
既是定水县本乡本土人氏,又是陈修德的得意门生,与那边上上下下都说得上话。
哪怕指头缝里随便漏出来点,都够他们吃得满嘴流油了!
“许县令,头绳本小利微,又是女子用物。”
“在座的怕是瞧不上眼,我看……”
一人厚着脸皮站了起来,想把这份利润丰厚的生意收入囊中。
“你看?你看个鸟看!”
“此事乃许县令牵线搭桥,他还没发话,你就迫不及待了?”
“每年一万贯,你这小身板吃得下吗?”
“诸位,老夫的两个表侄都在西河县做事,与陈县尊也算有几分交情……”
“你可拉倒吧!但凡你跟陈郡守能攀上交情,会跟我们坐在一起?”
有人挑了头之后,现场立刻吵嚷声大作。
或是摆身份,或是拼财力,再不济就跟许为或者西河县的官吏拉关系攀交情。
“各位静一下!”
许为连喊了几次,才让台下重新恢复安静。
“尔等应当知晓,西河县的工业产能有多惊人。”
“不夸张的说,哪怕是他们看不上的边角料利用好了,也足以让定水县百姓过上富裕优渥的生活。”
“本官仅仅是拿头绳举个例子,这样的小东西其实稍微留心的话就能找到不少。”
说到这里,他内心颇为感慨:“以往定水县也跟西河县做生意。”
“做的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些简单的零碎小东西、小配件。”
“人家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就这点辛苦钱还得是县里有关系的大户才能赚到。”
“本官在西河县读书的时候常常在想,定水县什么时候才能富起来呢?”
“我们定水县的百姓非常勤劳,也能吃苦,脑子不比西河县的人笨。”
“是什么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差距?”
许为庄重地抬手作揖:“诸位父老乡亲,本官愿倾尽全力一试。”
“咱们先从小处做起,从西河县瞧不上的地方做起。”
“我不信西河人能闯出来的路,定水人就闯不出来!”
“世间没这个道理!”
众人无不振奋,纷纷鼓噪。
“定水县就是被董舜那狗官耽误了!”
“还得是咱们本乡本土的人来做县令,才知道惠泽定水百姓!”
“许县令您说的对,只要您发了话,我们都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他日定水县真的富起来了,大家伙给你树碑立传,歌功颂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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