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院中的晨露还未散去,温宝珠便已起身。
待到侯爷裴清晗离开溪云阁,她就急匆匆地唤来小桃,将早已准备好的信件和物件递过去,再次细细地叮嘱了送信的去处与注意事项,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化作实质,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小桃还算伶俐,接过东西,躬身应了声“姨娘放心”,便转身踩着青石路往府外去了。
可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院门外就传来了她回来的脚步声。
“是小桃?”
温宝珠听清后,愣了又愣,惊得猛地站起身。
“小桃?你怎么就回来了?”
小桃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送信不顺利。
所以,她语气里的诧异与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按理说,送信往返少说也要半个时辰,怎的这般快就折返了呢?
她快步地走上前,眉头紧蹙,声音都微微发紧:“是送信不顺利?中途出什么变故了吗?”
“姨娘,我才刚出府,就被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给拦下了,他不由分说就把一封别的信塞到了我的手里。”
说着,小桃取出了本来要送出去的信,又接着拿出了她收到的那封信。
?
“小桃?这,这是?”
一时之间,温宝珠竟有些没理顺她话里的意思。
“姨娘,你听我说。”
“那个给我信的人,再三叮嘱,让我务必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您的手上,说是您大哥温岩托他送来的。他还说,温大人已经连夜赶回乡下的老家了,姨娘您看了这封信,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桃不敢懈怠,连忙交代着前因后果。
大哥好端端的,回乡下老家做甚?
还没看信,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就攥住了温宝珠的心脏。
并且,那预感带着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往上窜,顺着血脉流遍全身,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指尖凉得像冰。
老家怎么了?
是爹出什么事了?
还是娘身子不适?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她抖着双手接过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信封拆开。
当她的目光扫过信上的字迹,起初还是疑惑,可越往下看,脸色便越是惨白,到最后,连唇色都褪得毫无血色,身子晃了晃,险些要站不稳了。
“怎,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满眼的不可置信,又将信笺反复看了几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怎么可能?”
宝珠吾妹展信安:
提笔之时,兄心如刀绞,泪落沾襟,竟不知如何将这锥心噩耗诉与你听。
今晨忽得乡中信使急报,爹娘于家中猝然辞世,噩耗传来,兄只觉天旋地转,五内俱焚。
爹娘一生勤谨,待人宽厚,未料竟遭此不测,骤然撒手人寰。
兄已即刻告假,星夜兼程赶回故里,料理二老后事。
然家中骤失椿萱,手足唯有你我二人,本应同归尽孝,可你身处侯府,身份殊异,兄不知你能否向府中告假归乡,陪兄一同送爹娘最后一程。
此事全凭你心意,若侯府规矩所限,不得脱身,兄亦绝不怪你,只盼你知晓便罢。
妹,爹娘泉下有知,定不愿见你因悲痛伤了身子。
你自幼心思细腻,性子柔婉,如今遭此变故,兄虽远在乡中,却始终牵挂你的境况,唯愿你自强振作,莫要过度哀戚。
待后事稍定,兄再修书与你细说家中情形。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
望妹珍重,静待你的回信。
兄 温岩 泣书
“姨娘?”小桃见她身形晃得厉害,脸色白得像张薄纸,唇瓣都在哆嗦,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指尖都发起抖来,忙不迭地伸手死死地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裹着止不住的哭腔,“姨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小桃啊!”
温宝珠被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唤声拉回了些许神智。
她眼前的昏花稍稍散去,可心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疼却半点没减。
继而,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腹沾了满手的泪,深吸的一口气像是扎进了冰窟窿里,从喉咙凉到了心底,但她强压着翻涌的悲恸,哑着嗓子说道:“小桃,不用送信了,不需要送信了……”
“你现在陪我去夫人的观星楼吧!”
“我要去见夫人。”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哀戚。
“姨娘?”
小桃还是不解。
她听得一头雾水,可瞧着姨娘眼底那片死寂的悲切,又不敢多问,只觉得心揪成了一团,手心里全是冷汗。
温宝珠没再理会小桃的疑惑,转身,她就看向了不远处正陪着女儿昭昭玩耍的乳娘刘云芬与李娟。
她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脚下发飘,脸上的悲恸也根本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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