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妹妹发髻微散,银钗歪歪斜斜地坠在发间,衣裙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连唇瓣都失了血色,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了心疼。
话到嘴边,也凝成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喉间也像是堵了团棉絮,又酸又涩。
他往前迈了两步,声音里满是担忧:“宝珠,你就这么从侯府出来,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昭昭还那么小,你走了,那昭昭怎么办?”
目光扫过天边才泛起的鱼肚白,他又沉声问了句:“难不成,你一整晚都在赶路?”
温岩望着妹妹宝珠,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爹娘离世,他们兄妹三人零落四散,如今只剩这一个妹妹与他血脉相连,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手足,也是最亲近的亲人了。
他现在,真的就只有这一个妹妹了。
“大哥!”
温宝珠再也撑不住了,积攒了一路的恐惧与悲恸瞬间决堤。
她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兄长温岩的怀中,双臂紧紧地圈住他的腰腹,将脸埋在他的青衫上,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撞在院落的白灯笼、白绢与白对联上,更显凄切——这些素白的物什,早已将家中的变故昭告得明明白白。
这是真的,不掺任何的假。
“大哥,怎么会这样?”
她哭着,语无伦次地哽咽:“我们好好的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大哥,我收到你的信,看到了里面的内容,我根本不敢相信。”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兄长温岩,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当时捏着信的手都在抖,总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后面,我赶紧去请示夫人和老夫人,求她们准我回家奔丧。”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发颤,“万幸夫人和老夫人体恤,很快就同意了。”
怕大哥担心,她又急忙补充道:“昭昭有两位乳娘仔细照看着,吃喝起居都妥帖,大哥,你不用担心的。”
“我就想着能尽快到家,陪在你的身边,所以连夜就动身了,这才赶在清晨到了这里。”
“宝珠,你不需要这么赶的,一路上车马劳顿,太辛苦了!”
“身子骨怎么吃得消?”
“迟个一天半天到,也无妨的。”
温岩的嗓音里满是对妹妹的疼惜,字字句句都裹着小心翼翼的安抚,“爹娘已经走了,我也没见到他俩的最后一面。”
“爹和娘估计要这几天就下葬,如今,他们还躺在厅堂里。”
“宝珠,咱家以后,就只剩咱们兄妹俩相依为命了。”
他说着,用力地眨了眨眼,可滚烫的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大哥——”
听到这话,温宝珠哭得更厉害了。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兄长温岩的衣襟。
而她悲恸的哭声更是直接影响到了站在她身后的丫鬟小桃。
小桃年岁不大,在溪云阁里,性子越养越单纯,最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了。
她此刻被姨娘温宝珠的情绪深深感染,鼻子一酸,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接着,她慌忙用手帕捂住嘴,想把哭声憋回去,可那压抑的呜咽声却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钻了出来,到最后,竟变成了放声痛哭,那哭声又急又响,竟一时盖过了姨娘温宝珠的悲泣:“呜呜呜……姨娘太可怜了,姨娘的爹娘怎么就这么走了……呜呜……”
一旁的桂月和逐影都无语了。
他俩站在原地,脸色都有些尴尬。
桂月悄悄瞥了眼还在放声痛哭的小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心里暗自嘀咕:这小丫头也太不知轻重了,姨娘才是真正痛失双亲的人,她倒哭得天崩地裂,这,这对吗?
逐影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在小桃和温姨娘之间转了转,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到此情此景,一时之间,温岩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了,只觉得又无奈、又哭笑不得。
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妹妹宝珠颤抖的肩膀,目光示意了一下还在哭的小桃,语气温和地提醒:“宝珠,她,他们……”
温宝珠顺着大哥的目光看去,见小桃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了,这才从自己的悲恸中回过神来。
她用手帕摁了摁泛红的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地压下了心头的酸楚,努力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转头对着兄长温岩介绍道:“大哥,这是小桃呀,你先前见过的,她一路跟着我过来这里,寸步都没离开过。”
她顿了顿,又侧身拉过了一旁的桂月,声音依旧带着哭后的沙哑:“这位是桂月,月姑姑,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老夫人让月姑姑陪同我一起回来,说是好有个照应。”
桂月闻言,上前一步,对着温岩微微颔首行礼,声音沉稳又规矩:“温大人。”
她言行举止间透着多年在侯府练就的端庄,与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桃比起来,高下立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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