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一会儿假意地艳羡她在侯府的日子,一会儿又故作惋惜温宝珠占了生养的先机,哪里是真的关心她,分明是揣着坏心思,想从中挑拨。
同时,她的心中也泛起了浓浓的疑惑。
温宝珠的性子温吞得很,平日里,连院门都极少踏出,在侯府里,也向来都是低眉顺眼、不惹是非的模样,究竟是哪里碍着柳景成了,竟让他费这般心思来算计,还要特意借助她的手?
她转念又想,他素来是个利己的性子,从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若不是温宝珠无意间挡了他的路,或是触了他的逆鳞,他断不会花这么多的心思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姨娘身上的。
难道是因为裴清清?
可这就更说不通了。
他若真是满心满眼都是裴清清,此刻本该守在凝香阁陪着闹脾气的她,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对着与他无关的事喋喋不休?
想不通,便索性不想了。
沈文欣心里清楚,柳景成的道行摆在那里,终究会露出马脚的。
想到这,她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
那抹笑意落在柳景成的眼里,便成了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的佐证。
果不其然,她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表弟,多谢你的关心。”沈文欣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的波澜,“但这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她微微地抬眼,话语里带着几分身为侯府主母的倨傲,也藏着对温宝珠的全然轻视:“侯爷既认下了宝珠妹妹,侯府自然有府里的规矩,我这个主母,还不至于对个安分的姨娘吹毛求疵。要是落个容不下人的名声,岂不是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可是表姐,你心里就没有危机感吗?”柳景成急了,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提醒,“我若告诉你,温宝珠才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妾,她是颗蒙尘的明珠,你会作何感想?”
他来之前,就笃定沈文欣会因他的说辞对温宝珠生出忌惮,却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与他的预料竟全然相悖。
他还等着沈文欣打压温宝珠,甚至是把她赶出侯府呢!
可她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
“表弟,你这是何意?”
沈文欣皱了皱眉,重复着他的话,语气里满是不解。
“宝珠妹妹?”
“蒙尘的明珠?”
“哈哈,与宝珠妹妹接触下来,她确实给人惊喜。”
沈文欣压根没理解他话里的深意,只当这是他随口扯出的简单比喻。
在她的眼里,温宝珠就算有几分特别,也终究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姨娘。
沉默在两人之间凝滞了片刻。
柳景成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阴狠,随即,又换上了一副为沈文欣着想的模样,语气看似诚恳地抛出了新的话头:“表姐,据我所知,侯爷的膝下,迄今为止,有且仅有小昭昭一个女儿。”
他刻意地顿了顿,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的神色,见她面上没什么波动,便又追着问道:“表姐,你就没想过自己生个孩子吗?”
这话像是还嫌不够,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甚至隐隐透着冒犯:“还是说,表姐,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不等沈文欣回应,他又假惺惺地接话:“我有靠谱的大夫认识,可以帮你引荐着调理一番。”
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心底却打着最歹毒的算盘——但凡对温宝珠不利的事,他都要做。
他歹毒地想着,只要沈文欣能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那温宝珠以及她的那个女儿,在侯府的地位便会一落千丈。
宴席上,老夫人和老侯爷对那小奶娃的重视,他都看在眼里,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本还想过怂恿侯府再多纳几个妾室,用后宅的纷争搅得温宝珠不得安宁,可转念一想沈文欣的性子,又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沈文欣与侯爷成婚这么些年,府里才只进了温宝珠一个妾室,足见她对后宅的掌控欲极强,哪里是那么容易松口让侯府再添妾室的?
若是贸然提了,搞不好她不仅不会听,反倒会记恨上他,那他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坏了自己的计划?
思及此,柳景成越发觉得,撺掇沈文欣生子,才是对付温宝珠最稳妥的法子。
但他到底是没摸透内里的缘由,又失策了。
依着裴家的规矩,若沈文欣能生养,侯府里压根不会有妾室的位置和立足之地,更别提让温宝珠生下了孩子。
这话刚落,肉眼可见地,沈文欣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原本平和的眉眼瞬间凝了霜,指尖也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间的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她只觉得柳景成的话,像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在了她最痛的地方。
这事轮得到他来置喙?
她连敦伦之礼都同侯爷行不下去,又从何来的孩子?
成婚这么些年,她腹中空空,府里下人背地里的窃窃私语、京中贵妇们若有似无的打量,早已像块巨石压在了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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