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唯有婆婆曹韵当面质疑过她身体有毛病。

可自打温宝珠替她生下了孩子，婆婆曹韵便再也没提过只言片语了。

他柳景成算什么东西，竟也敢在她的面前这般造次？

一股火气从心底直窜了上来，沈文欣看向柳景成的眼神里淬了冰，若不是还顾着表亲的情面，她几乎要当场发作。

这柳景成，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众揭她的短！

“表姐？”

“你怎么了？”

“怎么魂不守舍的？”

柳景成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踩了沈文欣的雷区，还一脸“关切”地追问着，那副模样落在沈文欣的眼里，只觉得格外虚伪。

沈文欣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唇角扯出了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听不出喜怒：“还是多谢表弟关心。”

“孩子的事，我自己另有打算，无论如何，得先顾着我的身体才是。”

“侯爷也体恤、心疼我，在子嗣的事上，并未过多要求，只说一切都随我。”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都是违心的话，牙根都快咬碎了，只盼着赶紧结束这场令人作呕的对话。

可柳景成却像是没听出她的疏离，反倒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语气愈发“笃定”：“表姐，我就知道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然，这么多年了，侯府何至于一个孩子都没有。”

“我真有特别靠谱的大夫认识，你信我，让他帮你调理一番……”

他还在不依不饶地说着，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

靠谱的大夫？

沈文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世上能有谁，比他娘、也就是她的姑母，沈含烟更擅长医术？更靠谱？嘴更严实？

他的这话，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她恨得牙痒痒，指尖在袖中掐出了深深的印子，索性转了话题，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刻意：“表弟，你近来的性子稳重了不少。”

“年纪长了，成婚了，就是不一样。”

“姑母若是看到了你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欣慰的吧！”

她这话一出口，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上次柳景成母子争吵厮斗的画面。

那鸡飞狗跳的模样，她至今历历在目。

她也听下人提过，姑母沈含烟甚至没有出席柳景成的婚宴，想来母子二人的隔阂至今没有消除。

误打误撞的，她竟然也直直地戳中了柳景成的痛处。

柳景成的脸色倏地一暗，眼底那点假意的笑意瞬间敛了个干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这个伪善的女人，好端端的，提他娘做什么？

若不是清楚她对自己与温宝珠身世的内情一无所知，他几乎要怀疑，她是故意拿这话来刺他的，是看穿了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他多希望这事永远都不会曝光，希望温宝珠的存在、那段鲜为人知的过往，能永远地烂在泥地里，无人知晓。

可他偏偏怕出意外，而那个最大的意外，就是他娘沈含烟。

他娘以后都不回来该多好。

他娘的医术那般高明，能知道她当年腹中怀着的是一个，还是两个孩子吗？

这个念头像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柳景成的心底，让他不寒而栗。

他担惊受怕地想着，若是沈含烟真敢坏了他的事，他定会派人去杀了她。

他绝对狠得下心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今时也不同往日了，他有了强大的资金依仗，那笔钱就是裴清清的陪嫁。

与柳府每月给的那点微薄的月钱相比，这笔嫁妆的数额简直庞大到惊人，足够支撑着他去谋划更多的事，扫清所有挡路的障碍。

“表弟？”

“景成，你在想什么呢？”

沈文欣的声音拉回了柳景成飘远的思绪。

这下，轮到她来叫唤走神的他了。

她看着他骤然变幻的神色，心里隐隐有了数：他有秘密，就如她也有自己的秘密一样。

这个认知在她的心底里扎了根，让她愈发确信柳景成今日的来意绝不简单。

柳景成猛地回过神，慌忙地掩饰道：“表姐，没，没什么。”

“我不能再在这里久待了，我得赶紧过去凝香阁。”

“清清差不多要醒了，她见不到我，会生气的……”

紧接着，他转身就匆匆地离去了，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文欣看着他仓皇溜走的背影，脸上满是错愕与困惑。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起，眼底写满了不解：就这么走了？

那他方才还咄咄逼人地追问她要不要生孩子的私密事？

怎么被她随口一提姑母，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逃得这般急切？

这柳景成，今日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反常了，定是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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