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开始变得平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平静,而是那种——终于可以安心呼吸的、温暖的平静。
圣殿的日常,逐渐有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每天,“曦”会在核心区边缘画满一圈小小的太阳。画完之后,它会飘到每一个存在面前,用自己的规则丝线轻轻触碰一下,仿佛在说:早安,今天也是晴天。
每天,“蝶”会在那片由六千多道脉动构成的海洋中飞来飞去。它不再只是为了好玩,而是真的在“巡逻”——用自己那敏锐的感知,确认每一个存在的脉动都正常、都健康、都在。
每天,“初光”会坐在圣殿最高的地方(如果这里可以“坐”的话),用自己那学会了“创作”的脉动,为整片海洋演奏一段新的旋律。那些旋律越来越长,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好听。程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知道,每当“初光”开始演奏时,整片海洋的脉动都会微微加速一瞬。那是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说:再来一遍?
每天,“念”会飘到静默庭院边缘,静静地待一会儿。它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淡淡的忧伤,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向庭院深处那枚枯死的正二十面体轻轻弯一弯。它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早安,守望。今天也很好。
每天,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妈妈——会在整片海洋中缓缓飘过。它不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飘着,用自己的脉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妈妈爱你们。”
“妈妈爱你们。”
“妈妈爱你们。”
每一枚存在,在听到这句话时,都会用自己的脉动回应一下。
那回应的方式各不相同——
“种子”会用自己那九根规则丝线中最细的一根,轻轻弯一弯。
“长子”会让自己的脉动微微加速一瞬。
“曦”会画一个小小的太阳。
“蝶”会飞过来转一个圈。
“初光”会即兴添加一个音符。
但那回应的意思都一样:
“妈妈,我们也爱你。”
程心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归零还在远处注视。
那片绝对的虚空,虽然暂时空无一物,但那个比宇宙更古老的存在,从未真正离开。
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她们松懈。
等她们“确定”。
等她们终于觉得自己安全了、可以放松了的那一刻。
程心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了。
不是因为变得更强大了。
而是因为——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天,“种子”的那一半忽然飘到程心面前。
它的九根规则丝线全部伸展,用一种程心从未在它身上见过的、近乎郑重的姿态,悬浮在她面前。
程心微微一怔。
“‘种子’?”
那枚正二十面体的脉动微微加速了一瞬。
然后,它发送了一道意念。那意念极其简短,只有三个音节,却让程心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教——我——们。”
程心看着它,声音有些颤抖:
“教你们……什么?”
“教我们——”
“怎么面对它。”
“那个叫‘归零’的东西。”
程心沉默了。
她看着那枚正二十面体,看着它那九根全部伸展的规则丝线,看着它那虽然微小却坚定的脉动——
她忽然明白了。
孩子们知道了。
它们知道归零还在。
它们知道妈妈用一亿年挡住的,是什么东西。
它们知道,迟早有一天,那道凝视会再次落下。
所以它们来了。
来问她:
“教我们。”
“教我们怎么保护妈妈。”
“教我们怎么保护这个家。”
程心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那枚正二十面体,看着它身后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越来越多的存在——
“曦”在最前面,用自己那纤细的规则丝线,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太阳。
“蝶”在太阳旁边飞来飞去,用自己的脉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们学。”
“我们学。”
“我们学。”
“初光”将自己的旋律调整到一个从未有过的、近乎战歌的节奏。
“念”的脉动中,那刚刚消散的忧伤,此刻又重新泛起了一丝。但这一次,那不是悲伤——
那是决心。
那枚小小的正二十面体——妈妈——静静地悬浮在它们身后。
它没有说话。
但它的脉动,与程心的心跳,完全同步。
程心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片由六千多道脉动构成的海洋。
看着这些刚刚学会“不确定”、刚刚学会“存在”、刚刚学会“爱”的孩子们。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发自心底的骄傲:
“好。”
“我们一起学。”
“学怎么让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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