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沈砚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院门,是堂屋门——吴郎中昨晚没走,说是“正月里人多热闹,我就在你们家多住几日”,沈娘子收拾了间厢房给他住。这会儿老爷子正“咚咚咚”敲沈砚和云岫的屋门。
“沈砚!云岫!起了没?”声音洪亮得能把房顶的瓦震下来。
沈砚无奈起身,开门一看,吴郎中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炭笔,眼睛发亮:“快快,昨天安儿说的那个水磨的事,我一夜没睡好,想了好几个点子!得趁早记下来,不然忘了!”
云岫也起来了,一边挽头发一边笑道:“吴叔,您这一大早的,天还没大亮呢。”
“不早了不早了!”吴郎中摆摆手,“一寸光阴一寸金!安儿起了没?”
正说着,安儿从屋里出来了,显然也是被吵醒的,但脸上没有不耐,反而有些好奇:“吴爷爷,您想到什么了?”
“来来来,坐下说!”吴郎中拉着安儿就往堂屋走,完全忘了沈砚和云岫还站在门口。
沈砚和云岫相视苦笑。云岫轻声道:“我去烧水做饭,你再躺会儿?”
“躺不住了。”沈砚活动了下腰——已经好多了,吴郎中的膏药确实有效,“我去看看他们又琢磨出什么了。”
堂屋里,吴郎中已经铺开纸,用炭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安儿凑过去看,看了半天,迟疑地问:“吴爷爷,这是...水磨?”
“对!”吴郎中指着图,“你看,这是水轮,这是磨盘,这是...这是啥来着?”他自己也认不出来了。
安儿忍着笑,接过炭笔,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他画得工整,线条清晰,结构分明。吴郎中看着,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他又指着安儿画的图,“这里,能不能再加个东西?比如...比如筛子?磨出来的面直接筛,省一道工序!”
安儿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我想想怎么加...”
一老一少就这样趴在桌上讨论起来,完全忘了时间。等云岫烧好水进来,看见两人头碰头的样子,忍不住笑:“先洗脸吃饭,吃饱了再想。”
吴郎中这才抬头:“哦对,吃饭吃饭!吃饱了有力气想!”
早饭时,吴郎中还在说水磨的事。他咬了口馒头,忽然说:“安儿,你说这水磨,要是建成了,咱们村是不是就方便多了?不用再人力推磨,省多少力气!”
安儿点头:“是,而且水力稳定,磨出来的面也匀。”
“那咱们得抓紧!”吴郎中一拍桌子,“过了正月就开工!我算过了,木料山上有,石匠村里有,人手...咱们全村出力!用不了多久就能成!”
沈砚轻咳一声:“吴叔,这事急不得。得先选好址,算好水流,画好详细的图,还得跟村里商量...”
“商量什么!这是好事,谁不支持?”吴郎中眼睛一瞪。
沈砚耐心道:“是好事,但动工就要花钱花力气。得让大家心甘情愿才行。”
吴郎中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咱们先准备,准备好了再跟大家说!”
正说着,宁儿揉着眼睛出来了。小丫头昨晚玩累了,今早起得晚。看见吴郎中,她迷迷糊糊地说:“吴爷爷新年好...”
“宁儿新年好!”吴郎中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来,补昨天的压岁钱!”
宁儿一下子醒了,眼睛瞪得溜圆:“还有?”
“有!吴爷爷专门给你留的!”吴郎中把红包塞给她,“收好了啊!”
宁儿乐得直蹦,早饭都顾不上吃,先跑回屋把钱装进她新做的钱袋里——昨天周娘子教的,虽然针脚歪,但好歹是个袋子。
饭后,吴郎中真拉着安儿要去“选址”。沈砚不放心,也跟着去了。三人往后山走,沿着溪流一路看。
冬日溪水小,但能看出水道走向。安儿拿着炭笔和小本子,不时停下来记几笔。吴郎中更夸张,拿着根长竹竿,这里戳戳,那里量量,嘴里念念有词。
“这里地势平缓,水流稳...这里有个小落差,正好带动水轮...这里...”吴郎中忽然停下,“这里不行,这有棵老槐树,不能砍。”
安儿记下:“那往上游一点,那边我看过了,也合适。”
沈砚跟在后面,看着这一老一少认真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吴郎中这劲头,比年轻人还足。
转了一圈回到村里,正遇见老族长在晒太阳。老爷子看见他们,招手问:“这一大早的,干嘛去了?”
吴郎中抢着回答:“看水磨的址!老哥,我跟你说,安儿要建水磨,建成了,咱们村磨面就不用发愁了!”
老族长眯起眼睛:“水磨?那可不容易。”
“容易还叫本事?”吴郎中挺起胸,“有安儿在,肯定成!”
安儿忙说:“还在琢磨,不一定成。”
“肯定成!”吴郎中比安儿还有信心。
老族长笑了:“行,你们先琢磨,真成了,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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