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这一套下来,多少会有点反应。
赵四笑了。
阿鸢的心猛地一跳——成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弧度不大,从右边嘴角慢慢弯上去,带着又野又坏的括号弧,透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痞气和野性。配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以及月白中衣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几乎可以称得上“绝色”。
阿鸢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忽然觉得太子妃说的没错——这活儿,真不算亏。
赵四蹲下来了。
姿态很随意,膝盖岔开,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的食指屈起,轻轻抵在阿鸢的下巴上,把她的脸微微抬高了一点。
指尖温度偏凉,触感却意外地温柔。
阿鸢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面前这个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一种清冽的松木香气。
“你方才说……”赵四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私语,“你不是那些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是。”阿鸢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
太子妃教的那套“硬气”在他指尖的温度下正迅速瓦解。但她又想起另一条叮嘱——“到了关键时刻,适当示弱,让他觉得是他征服了你”。
于是她侧了侧头,让自己的面颊蹭过他的指腹,语气从刚才的硬转成一种带着微颤的柔。
赵四绕到她的身后,指尖从她下巴一路向上,不紧不慢地滑过她的颧骨、耳垂,最后停在她的鬓角。那几缕碎发被他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在抚弄一件瓷器。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猫科动物进食前那种低沉的、近乎愉悦的震颤。
“你不怕?”
他收回手,站起来。从袖中抽出蝴蝶刀。
刀柄在指间翻了一个花,刀刃在火光下亮了一闪。
阿鸢背对着他,只听见了金属翻转的脆响,下意识以为是解腰带的铜扣。
阿鸢几乎以为自己赢了。
她微微阖上眼,深吸一口气,按照“剧本”,微微挺直了腰身,露出更完整的背部线条。她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湿热的呼吸像带刺的藤蔓,直往赵四腰腹下三路缠。这套路她熟得很,越是嘴硬,越是桀骜,这深宫里的活阎王就越想把她拆骨入腹。
只等他扑上来,粗暴地撕开这身碍事的破布。
赵四却没动。他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块试图卖弄风骚的肉。
手里把玩着那把精巧的蝴蝶刀,刀锋在指尖翻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你很幸运……”
“因为在这一批人里,确实唯有你,和她,有七分相似。”
“背影七分。”他竖起一根手指,“身段七分。”
“不过,七分。加上火烧,应该也足够了……”
赵四的声音忽然变了。
温度没变,音量没变,甚至语速都没变。但那句”被火烧“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阿鸢后背的汗毛全炸了。
她猛然睁开眼。
赵四还是那个姿势,食指还搭在她鬓边。笑容还挂在脸上——弧度一分没少。
但他的眼睛不对了。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全撤了,像水退了潮,露出底下乌压压的、冰凉的、什么都没有的礁石。
“终究,还是赝品。”
阿鸢的脊椎瞬间僵住了。
赵四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阿鸢听见了自己脖颈里“咔哒”一声——不是骨头响,是她仰着脖子追着他的高度看上去,颈椎被迫弯折到了极限。
他太高了。
少年的颀长身形在昏暗的火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把阿鸢整个人笼进去。
“太子妃教你说话要硬。”赵四把袖口卷了卷,露出精瘦的小臂。动作漫不经心,像在做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你硬得不对。”
“她的硬,是骨头里长出来的。不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的蝴蝶刀没有展开,只是握在掌心,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
“太子妃教你说话时带痞气,你那个——”
他学了一遍。
那个气声从他唇齿间泄出来的时候,阿鸢尚未来及辨别滋味,就见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她啧的时候,下一步必有惊人之举。不是徒增无趣。”
阿鸢的嘴唇开始发白。
“太子妃还教你什么了?教你摸我的时候用脸颊蹭?”赵四蹲回去,这次没有抬她的下巴,而是掐住了她的下颌,力度不大,五指却嵌得极稳,像笼住一只随时可能扑腾的雀。
“她从不主动碰我。”
他的拇指按在阿鸢的嘴角。
“她连多看我一眼,都像施舍。”
“殿……殿下……”阿鸢的声音终于抖了。不是表演出来的那种,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真实的、不可遏制的战栗。
“臣女……臣女还可以学……”
“学什么?”赵四歪了歪头,表情居然又露出一丝真诚的好奇,“学,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学,以弱旅完胜强敌?学,不动一兵一卒,便能不战而胜?学,凭一纸文字、一副铁齿钢牙,也能索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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