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是被生生香醒的,也是被痛醒的。
睁眼一看——好家伙。
长桌从东墙排到西墙,满满当当一百单八道御膳,从临安蟹黄灌汤包到汴京枣泥酥糕,南北早点一样不落。碟碗叠碗,摞得跟我的世界似的。
赤金脚链拖在青砖地上哗哗响,我翻身下床,从梳妆台摸了根银簪子胡乱挽了个歪髻。
先塞了两块枣泥糕,又抄起奶茶碗,猛灌两大口。
门边几个宫人呆住了。
她们面面相觑,眼珠子转来转去,脸上那表情——分明是昨夜听见了屋内的各种动静,以为这屋里的人早被储君办了,今早过来是准备伺候一出“新妇泣血绝食”的苦情大戏。
结果苦主本人蹲在桌前啃糕,腮帮子鼓鼓囊囊,半点寻死觅活的意思都没有。
内心OS:别说只是未遂,就算真被赵四那混小子办了,也不能耽误干饭。
第三块糕刚咬到一半。喉间骤然涌上一股腥甜。
眼前猛地黑了一瞬,手指发软,整碗莲子百合粥哐当泼在裙摆上。
我撑着桌角,指节泛起青筋,硬是没倒下去。
宫人们尖叫着扑上来扶。
我闭了闭眼,脑子高速运转。
自打穿越以来,大小险境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我这头彪悍的铁胃从没服过软。
唯独这回不一样。双蛊同体、交替绞杀心脉。
一个极冷静的判断浮上来:
大限将至。这回,怕是真的进入倒计时了。
我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冲围上来的宫人摆摆手。
“别嚎,咬到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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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我被半扶半架着送进了内殿西侧的试衣间。
大婚定在后日。婚服三换:入门穿绍兴织造局赶制的翟衣,行大礼换苏州金线刺绣的凤袍,入洞房是一袭通体赤红、缀满南海珍珠的合卺裙。
三套衣裳铺在黄花梨架子上,那个红,灼得满屋子刺眼。
我站在铜镜前,任宫人往我身上套翟衣,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还有几条逃跑路线可用。
隔间传来衣料窸窣的响动。
赵四也在试礼服。
我透过铜镜余光扫了一眼——玄色帝王常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下颌线利落,眉目间已无半分少年时的单薄。
内心OS(冷冷飘过):若非这小狼崽子居心叵测,皮囊倒确实是极好的。可惜,好皮囊里头裹的是一颗暴君的心。
宫人弯腰替我系腰带,绸缎收紧,勒得肋骨隐隐发疼。
赵四从隔间走出来,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铜镜里一身翟衣的我,喉结滚了一下。
随即极快地收回视线,语气压得很平:“腰封再放半寸,别勒着她。”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拍。
我注意到他出门那一瞬——耳根透红,从耳垂一直烧到了颈侧。
内心OS:行,情绪管理进步不小,至少没当场发疯。但那一眼……
我打了个寒颤。
必须在月圆之前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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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离开后不到一刻钟,内殿忽然安静了。
方才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翟衣腰封该收几分的宫女们,一个声音都没了。
我猛地回头。
四个“太监”已经无声无息地堵住了试衣间的三扇门。
手法利落,步伐轻盈,袍服底下肌肉线条绷得死紧。最致命的是,其中一人右手虎口有一层薄茧——位置和厚度精准对应长剑剑柄。
全真教的持剑茧。
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又是全真教的人!赵志敬那条老狗的手笔!
死马当活马医,我试图强行运转经脉。刚提了一口气,心脏里的焚心蛊立刻暴跳,疼得我膝盖一软,直接跌在地上。
四个假太监不给我任何喘息的余地。
一人扼喉,一人锁臂,另外两人合力展开一只特制的皮箱——内衬铜皮,合上后隔绝一切声息。
我被塞进去的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前世某条社会新闻:东南亚人彘花瓶。
头皮瞬间麻到了脚趾。
皮箱盖子沉沉压下,落锁。
世界彻底黑透。
箱子被抬了起来。
晃晃悠悠,约莫走了半炷香的工夫。
铜皮内壁冰凉,贴着我的脊背,汗水很快把中衣浸透。蛊毒在五脏六腑里翻搅,每一次颠簸都让胃里翻江倒海。
黑暗中,两个人压低的对话从箱外渗进来。
尹志平的声音,克制且发紧:“师兄,太子妃那边……当真准备妥了?”
赵志敬冷哼一声:“史家旧祠堂已布好,就等着摆这颗人头。”
尹志平沉默了好几息。再开口时,语气发涩:“太子妃此举太险。储君若查出来——”
“所以要快。”赵志敬打断他,脚步不停,“黄蓉的头割下来往祠堂前一放,只要做得干净,咱们不沾血。杀招是太子妃的,黑锅也是太子妃的。赢了跟着吃肉,输了一推六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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