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郊外方向吹来，带着魔力碰撞后的焦灼气息。

藿藿跟在立香身边，沿着街道快步向前。高皓光灵体化跟在旁边，气息若有若无。真木舜一走在最前面，那件脏兮兮的夹克已经脱下来搭在肩上，步伐随意得像饭后散步。

“还有多远？”玛修问，手里的盾牌微微发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快了。”立香看了眼手腕上的通讯装置，“根据能量反应，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

话音未落——

藿藿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立香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她：“怎么了？”

藿藿没回答。

她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发直。灰绿色的瞳孔里，光芒正在一点点消散。

“藿藿？”立香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然后，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高皓光的身影瞬间从灵体化状态显现，一步上前扶住了她。他的动作很快，稳稳接住，没让她摔在地上。

“喂喂？”真木舜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边，眉头微微皱起。

立香快步走回来，蹲下身查看藿藿的状态。呼吸平稳，心跳正常，魔力波动也稳定——但就是失去了意识。

“这是怎么回事？”玛修紧张地问，盾牌已经举了起来，警惕地扫视四周，“被攻击了吗？”

高皓光摇了摇头。他单手扶着藿藿，另一只手搭在她腕上，似乎在感知什么。

“不是外力。”他简短地说。

立香眨眨眼：“那是……”

高皓光没解释。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灰发下的眼神平静，像是在等待什么。

真木舜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昏迷的藿藿，又看了看远处还在传来闷响的郊外方向，最后把目光落回藿藿身上。

他眯了眯眼。

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不只是眼前这个昏迷的狐耳少女。

透过那层表象，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发生在更深层面的“交流”。

“原来如此。”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了然。

立香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真木舜一耸耸肩，没直接回答，只是说：“等等吧，应该很快就醒了。”

他说得随意，但语气笃定。

高皓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藿藿扶稳了些。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四个人就这么停在路边，等着一个昏迷的人醒来。

——

藿藿睁开眼。

眼前不是冬木市的夜空，也不是卫宫宅的天花板。

是一片草原。

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很深，没过脚踝，风一吹就掀起层层绿浪。天空很蓝，蓝得不真实，没有太阳，但到处都有光。

藿藿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是那套便服，没变。

她抬头四望。

草原尽头，有什么东西。

一棵树。

很大很大的一棵树。

叶子是金色的，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片凝固的阳光。

树下坐着一个人。

隔着这么远，藿藿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能感觉到——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存在。

安静得像是从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坐在那里。

藿藿想了想，迈步朝那边走去。

草很软，踩上去沙沙的响。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走得不快，但也不慢。

一步一步。

离那棵树越来越近。

离那个人越来越近。

走到树下的时候，藿藿停下了脚步。

菩提树。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不是因为她认识，而是因为那棵树给她的感觉——古老、安宁、智慧，像是见证过无数日出日落、生老病死。

树下的人抬起头。

白发。

黑色的皮肤。

头顶有一对黑色的角。

面容看不出年纪，既像年轻人，又像活了很久很久的老人。

奎隆。

藿藿认出了他。

那个一直在她灵基里沉默着、她怎么也调用不了力量的存在。

“坐。”

奎隆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像是直接在她心里响起的。

藿藿愣了一下，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草很软，坐上去很舒服。

两人相对而坐。

风吹过，菩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奎隆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你可知，为何在此？”

藿藿摇摇头。

奎隆没有立刻解释。他只是看着藿藿，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胸口的位置。

“心中有壳。”

他说。

藿藿眨眨眼。

壳？

“自己造的壳。”奎隆继续说，“把自己圈在里面。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

藿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奎隆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那次濒死之后，你便如此。”

藿藿沉默了。

濒死。

她当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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